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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鳶走后,皇后微微嘆了口氣,擰眉沉思了許久。
這件事,其實午膳前,她就從御前公公那里聽到了。等到德妃又來匯報了一次,但她定然是不會插手此事。
否則,萬一輸了怎么辦?她這個皇后,豈不是要被問責?
可是……若是德妃贏了,壯大聲望,皇后又萬分不甘。
若是贏了,便是于國有功,圣德妃一名,怕是要坐實了。
皇后搖了搖頭,心中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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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她便招了白昭容。白昭容披著星光夜色,來到坤儀殿后,皇后就命人將殿門關了,偌大殿中只余她二人。
“馬球比賽一事,想必你也是聽說了。德妃她自作主張,本宮是沒什么辦法。”皇后低頭,看向跪坐著的白昭容:“你去參加吧。”
不必明說,她知道白昭容是個聰明人。德妃風頭太盛了,皇帝不但提出給她加封封號,甚至皇帝和太后兩次爭吵,德妃都能勸得住。
雖然不知道皇帝和太后究竟吵了些什么,但對于母子間這筆爛賬,皇后還是略有耳聞的。連她自己都不認為能夠勸和母子二人,德妃卻做到了。
如今朝野上下,德妃的存在感,恐怕比皇后都要強烈。愚昧民眾只知有德妃,卻不知有皇后。連北燕這一次來,曹姝月都懷疑,他們大概也是沖著“祥瑞”來的。
謝令鳶做什么非要從棺材里爬出來?
好好風光下葬多好。
曹皇后嘆了口氣:“這件事情,本宮琢磨著,也只有你才能辦的妥當。錢昭儀你知道的,膽小放不開手腳,做事又不利落,上次查賬一事,給本宮查了半腦門子糊涂賬就回來了。”
白昭容望向皇后,燈火在她的眼睛里明明滅滅。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溫聲道:“倘若事成,本宮答應了你的,你想要生一個孩子固寵,沒問題。”
白昭容神色一動,屈身行禮道:“謝娘娘。此事,臣妾會尋個時機,定不會叫娘娘失望。”
曹皇后微笑著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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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昭容離開了坤儀殿,她的宮女曲衷跟在后面,夜色下走了許久,回頭望不見坤儀殿的燈火了,才問道:“娘娘,您和皇后說想要生子固寵一事,萬一惹怒皇后,她對您失去了寵信怎么辦?”
夜風吹得白昭容的披帛飛揚,她走得飄忽,聲音也飄忽:“這樣她才好放心,覺得我能為她所控。否則,我輕易便答應了陷害德妃,她反而會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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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仙居殿,大宮女琴語迎上前,她和曲衷二人,都是白昭容在清商署的相識。琴語遞來了一封信,已經用藥水浸過,方顯出了字跡。
看那蒼遒又不失秀致的筆鋒,便知是陳留王世子蕭雅治,用左手所書。
“世子傳來了話,要您參加這次比賽,且一定要戰敗。他說了,這次北燕是沖著德妃來的,雖然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猜測有可能是為了祥瑞,北燕目的難測。”
白昭容腳步一頓,美目掃過那信上的字跡,半晌,才輕輕應了一聲。
陳留王和世子蕭雅治存打了什么打算,她大概也是能猜到的。此賽倘若輸了,民心士氣大落,更有利于起事。且德妃剛被朝廷奉為天降異象,隨即便因為戰敗而送去敵國,對于晉國而言,是何等的民心渙散!
陳留王準備了很久,就差一個起事的借口。重陽宴上,被謝令鳶攪了局救駕,已經耽誤了他的時機。如今覷準了兩國和談,便要以此做文章了。
她輕嘆一聲,走到窗前,剪了剪燈花。
晉過五世而亡,一句讖言,卻果然不假罷。
皇帝無明、皇后無德、臣子無義,但又有誰能改變他們呢?
……也幸好,那個心懷夢想的少年已經死了,他看不到這一切。
也就不必絕望。
第二十九章
何太后下午從延英殿出來后,沒有回長生殿,而是去了弘華臺。
寒秋的風撲面而至,連陽光都是冷的。
她怔然坐于石階之上,風一吹,冷意沁入骨中。披帛被風卷起,飄入空中。
她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夕陽光在地面上拉得漫長,宛如這入宮的漫長歲月,時光跬步悄然走遠。
當年也是在這里,送走了十幾年的政治盟友,伴隨了她半生宮闈歲月的宋逸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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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死后,她垂簾聽政,為了讓邊境休養生息,和宋逸修一道,力排眾議與西魏和談,開啟互市,為此不惜得罪了以戰獲益的勛貴們。
后來西魏撕毀國書,大軍壓境,何家帶頭向她施壓,叫她處死宋逸修才肯出戰。當年她奉先帝的旨意誅殺韋氏時,都沒有猶豫;卻在那時候,下不了手。
待到京中大街小巷,傳唱起女子與宦官亂政的歌謠時,宋逸修不讓她為難,替她頂罪,服毒自盡。好在人心自有公道,他沒有被列入國書《佞臣傳》。
蕭懷瑾是親歷了這些事的。
從那以后,她很難相信鄰國的和談,她寧愿開戰,拼殺到只剩最后一滴血,堂堂正正站著死;也不愿因和談,將國土和臣民的信任拱手交出。
為什么天子不能再謹慎一點?!
為什么他還能面不改色拿這些事往她心傷上撒鹽,她和宋逸修扛下罵名參政這些年,是為了輔佐誰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