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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才眾口一詞的說不怕你,若是此刻推說不肯比賽,豈不露怯?晉國簡直成了笑話,打仗打不過,比賽不敢比,只有文官打嘴仗,滑天下之大稽,必成諸國笑柄!
于是,很快眾臣便一致道:“既然貴國提出比賽,我國朝也有此意,豈能畏戰?便公公正正地比試!”
一句話擲地有聲,那北燕使節團也是果斷,散了朝以后,便跟隨幾位朝廷肱骨,去了延英殿,爭論比賽內容,并將國書的補充協議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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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英殿,是蕭懷瑾的召對之處,位于紫宸殿西側。
自朝堂上與北燕爭吵之后,此刻有大臣不時進出。偏殿供茶水的茶房,一個小黃門匆匆跑出去,交待了幾句,另外一個接了命的小黃門往外跑去。
要同北燕比賽,這是之前晉國也沒想到的,卻是唯一一個爭取利益的機會,算下來,比先前預想的結果要好很多。
禮部尚書蔡瞻稟報國書的補充條約,他娓娓道來,更多是講給了大臣們聽的。
“雖晉國戰敗,然北燕存修好之心,千里和談。談判僵持難下,便以兩國共同協商之比賽,以定和談條件。今特擬此書。”
蔡瞻不緊不慢:“勝負的彩頭——倘若晉國贏了,便不必交納三十萬錢的歲貢,邊境劃線也可商榷,界碑不必南遷。兩國可以在壺關、屯留一帶,開邊市貿易,互市條款則由兩國共同商榷。”
如此利好誘惑,倒讓人忍不住懷疑是有詐了。然而這是白紙黑字寫在國書上,加蓋印章,不可能有假。且并州是中原之咽喉,包括西邊的朔方郡,都是戰略要地,能靠比賽保住此地,就是幸運。
幾乎所有人都動了心。他們齊齊望向蔡瞻,后者的話鋒一轉——
“但是,倘若比賽北燕贏了,晉國輸了,那么就按著今日使臣在朝堂上所提的要求來辦——”
“且關于和親一事,北燕欲效仿漢元帝之美,想從晉國天子的后宮里,挑一個女人帶走。”
金錢、土地、女人。
蔡瞻話音甫落,最后一句宛如滴水落入了滾油中,轟然一聲,延英殿的大臣們炸開了。
“最后這個要求,實在是過分!”
從天子的后宮,挑一個女人帶走?
即便只是比賽條款,勝負未明,但對另一國來說,豈止是不尊重,簡直是挑釁了。
說什么效仿漢元帝,能一樣么?幾百年前,胡人入侵中原,將那時候的皇族后妃公主們,盡數充入了洗衣院,沒為軍-妓,后世史書恥于提之,將那些成為恥辱印記的女人,從史上抹掉了。
中原對這些事情,向來是看得極重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比賽?”有急性子的大臣問道。
比文,于燕國不公。
比武,于晉國不公。
北燕倒也是灑脫,干脆地提出,兩國都盛行且擅長的一項軍演游戲——
打馬球。
“兩國各出十一人的隊伍,五局三勝,無論勝負,愿賭服輸。”
打馬球?
這個倒確實是晉國的國球,在高門士族間十分盛行,球技精湛的人比比皆是,也多是諸國的軍演項目。
一片寂靜中,有人抬眼,悄悄觀察帝王的神色。
蕭懷瑾面容陰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嘴抿得緊緊。
唯衣袖之下,手在微微抖動。
晉國的馬球即便在女子中也十分盛行,可見其流傳甚廣。身為皇帝,他有幾個寵信的馬球將,互相切磋時,他往往都能略勝一籌。他的控馬技術,算是極好的。
他現在的熱血已經沸騰起來了,那是一種莫名的亢奮,好像他在這個御座上虛坐了十年,終于迎來了可以為國家揚眉吐氣的一天。
這些北燕蠻人,想以打馬球的方式,和晉國商榷和談?
可笑,自以為是的可笑。
他望著案前跪坐的大臣們,眼中迸射出精光:“既然兩國均無異議,那便傳旨,點將。”他負手站了起來:“我晉國男兒,豈能懼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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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日光晴好,長生殿卻一片冷肅。
殿內,鴉雀無聲,針發落地可聞。
“啪”的一聲,茶杯被迎頭摔在一個公公頭上,頭上劇痛,他一動都不敢動,有熱熱的東西隨著臉流下來,他都不知道流的是茶水,抑或是血。
茶水沿著他下頜滴落,徐徐暈過了地磚,倒映出一片宮人跪地的倒影。
長生殿的宮人皆是瑟瑟發抖,盯著眼前的地磚,冷汗隨著額角滴落,膝蓋跪著,那寒意仿佛沁體,整個室內都冷透了。
平日向來沉肅的太后,此刻已然是壓抑不住的暴怒。
聽了御前延英殿之人的匯報后,她咬牙切齒,仿若一個個字擠出來:“蕭懷瑾,他敢?”
她胸口激烈起伏:“竟就這樣,答應了北燕?”
太后憤而起身,裙擺劃過案幾,走出長生殿大門,怒道:“擺駕延英殿!”
最后一個字,甚至因激怒而破音。
韋無默跟在太后身邊,見她容色陰鷙,紅唇緊抿,心知這一次,恐怕是要比上一次在長生殿,鬧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