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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榮國府的事,奴婢覺得能說給您聽聽,也讓您樂呵一下。”
榮國府?
乾元的眸光微暗,繼續拿起了奏折。
李尚喜知道這就是“準奏”的意思,立刻道:“那榮國府這幾日熱鬧極了!那賈史氏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讓那賈赦趕在年前娶個填房回來。那賈赦原本對她事事聽從,將家里正房都讓給了其弟賈政,那個生而喪母的兒子也是養在賈史氏膝下,其余一切大事小事都是賈史氏與二房太太決斷。如今這續弦的事兒怕是戳到了賈赦的肺管子——”
“先是喝的酩酊大醉,接著又哭喊祖母!聽說鬧得整個榮國府都聽得到,只那賈史氏佯裝不知罷了。這第二天也不知是不是心里恨極了無處宣泄,居然暴飲暴食了起來,等吃完了就到賈史氏那院子里,不由分說地就接了兒子。那賈史氏知道之后,人都被接走了,自然是被氣得不輕,等親去教訓他時,他居然將賈史氏給氣地暈了過去,那是好一番折騰,現在人醒了正鬧著讓人請隔壁寧國府的賈珍過來要行家法呢。”
李尚喜雖然沒有添油加醋,可話語之中的幸災樂禍卻是毫不掩飾。
他等說完偷瞄了下主子的表情,卻愕然發現和自己設想的不同,主子居然沒有半點高興的模樣。
這不對啊!
當年那廝在主子面前也敢拽三拽四的,一個伴讀居然比主子還金貴!原本沒拿到他錯處也就算了,如今他忤逆母親,如此大不孝,哪怕他老子賈代善乃是太上皇的心腹,可所謂人走茶涼,如今處置他,太上皇怕也只能佯裝不知啊。
不等他將眼神收回,乾元在這個無甚新意的請安折子上用朱批寫了“朕知道了”四字,放在一旁,另取一本:“可知他說了什么將那賈史氏氣昏了過去?”
“暗衛說還沒來得及靠近,那賈赦就三言兩語將老太太給氣昏了,此時賈史氏雖然鬧騰,倒也沒有說是為何被氣昏的。”
“讓他們繼續探聽,回頭有了消息再告訴朕。”
“是!”
瞧瞧!主子這不是也對那貨十分在意?李尚喜沾沾自喜地恭敬退下。
他家主子喜靜,且他還要讓人去找那幾個黃頭發和紅頭發的神棍去義忠郡王府呢。當然了,公公他也不會忘記那位賈將軍,也不知道他知道了那位馬上就要病死的消息,還能有個幾分猖狂!
而殿內的乾元卻是放下了手中的御筆,將那永遠也看不完的折子丟在了一旁,雙手負于身后,緩步走向窗邊。
這殿內燒著地龍,饒是數九寒冬內也溫暖如春,因為也開了小小一個窗縫用作通氣用。他推開小窗,望向窗外。
今晚雪花紛飛,因是他批閱奏折的時辰,所以并沒有小太監除雪,只待他移居寢宮后再行打掃。
這是來得有些遲,卻難能可貴的今冬第一場雪。
乾元從窗中看向毓慶宮的方向,那毓慶宮乃是東宮,與太和殿一墻相隔,是司徒瞾從三歲起便居住所在,哪怕圈禁他那位父皇也沒有給他換地方,直至他登基之后解了他的圈禁,又封郡王之后,才離宮建府。
雪中的夜色昏暗,除了燈籠中搖曳的燭光影影綽綽可見外,連毓慶宮的輪廓也看不真切。
“吱呀。”
在門口杵著像個門神的李尚喜定睛一看,他家主子已經披了大氅,他訝然道:“萬歲爺,您這是?”
“朕要去毓慶宮走走。”
言罷,他便抬腳前行。
得了!李尚喜連忙招呼著侍衛和其余太監跟上,自己親自攙扶著,生怕摔了這位爺,也不敢勸。
畢竟說了“走走”,就真的是“走走”!
他專心致志小心地不能再小心地看著扶著人看著路,也幸而這走廊上只是邊上有雪,并不影響行走。
等到了毓慶宮他才算是松了口氣,讓守衛開了宮門。
待宮門一開,又一一點了燈籠,塵封一年的毓慶宮處處顯得破敗不堪。
不知道的怕還以為這里是冷宮所在,哪知這在去歲還是國之儲君居住之所?
畢竟……那位出宮的時候,這毓慶宮的東西可是被太上皇恩賜全都帶走了,一個空空蕩蕩毫無人氣的宮殿,在這大晚上的沒有陰森可怖就已經是極好了!
乾元親自從李尚喜手里接了一個燈籠,道:“在這里候著。”
隨即就走向惇本殿。
李尚喜看他那背影,心中很是心疼。
主子這個時候來這里,怕是又想起了那幾年吧?
該不會是又對那位心生愧疚了吧?
可這又不是他的錯!分明是太上皇自己選的他家爺,又不是他家爺……
那邊乾元帝司徒禛也的確如同李尚喜所揣摩那般,想起了那幾年他這個明明不是太子,卻能住在毓慶宮的日子。
司徒禛的生母為昔日元后,今已追封太后的寧氏身邊的婢女,后在元后死后也不知怎地就入了龍眼,只是生下司徒禛之時身份卑微,并無撫育皇子的資格。因而太上皇將司徒禛交由賢貴妃撫養。
奈何賢貴妃紅顏薄命,在司徒禛八歲之時病逝。
太上皇對她也是極為愛重,在她逝前追封皇后!按說這樣一來司徒禛也會跟著水漲船高成為嫡子,只在那太子之下!可誰讓太子當時才是太上皇親身撫養長大,最為愛重之子?
頭腦清醒后,自然而然地也就后悔了。
因而他為了解決這一時沖動的后遺癥,又提了又孕育了兩子的司徒禛生母為德妃,將司徒禛的玉碟重新記在她的名下。
只是德妃早已對這個給了別人的兒子沒了什么感情,而司徒禛又在養母逝后十分悲慟!而更巧的是司徒禛去了她那兒不久,德妃就失去了最小的兒子。也不知是她想左了,還是有人獻了讒言,德妃就覺得此子和她生來相克,再相處下去甚至會妨礙到另外一子!
便不管不顧地鬧到了太上皇處。
可玉碟焉能一改再改?
太上皇思來想去,索性讓司徒禛與太子住在這東宮。一是憐惜此子際遇,二來也希望他將來可以成為太子的左膀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