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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喪門星過來拖起煩啦的兩只腳。
煩啦連忙說:“沒死。”然后指了指張立憲:“他死了。”
于是張立憲一拳揮了過去,在面具下他還得忍受讓他暈天黑地的痛楚,那拳著在煩啦身上也像娘們一樣沒勁。
“命大。他也沒死。”煩啦這樣說。
于是喪門星便改拖張立憲了,沒死總不好用拖的,煩啦爬起來將就著抬張立憲地腦袋,可他也沒勁,幾次地抓不住,把張立憲給磕在地上。看到這幕的何書光撞了過來,推得煩啦摔在地上,他接手了他朋友的腦袋部分——只是又煩勞張立憲狠摔了一次。
在地上的煩啦看著何書光說:“得,這摔比上幾回加一起還實。”
張立憲算是被人抬去治療了——如果沒藥的治療也算治療的話。而煩啦就躺在地上不再起來,這時不辣從他身邊蹦了過去。煩啦趕忙叫住他:“喂,拖我。”
不辣瞥了他一眼,道:“你又沒死。”
煩啦只是說:“動不來了。”
不辣猶豫了一下,便開始拖,他真是用拖的,拖著煩啦的兩只腳,因為不辣只有一條腿能使上勁。
沒兩下煩啦就受不了了,抬頭對不辣道:“噯噯,我又沒死。”
總算回神的不辣點著頭:“哦哦,搞忘了。臭大蒜味,熏得我腦殼都空了。”于是他把煩啦攙起來,讓其可以有個依靠,兩個瘸子一起往傷員呆的房間瘸,走在路上的時候,煩啦和他抱怨:“是毒氣啊。臭你個大蒜。”
不辣便瞧著他問:“那我怎么沒死?”
對個文盲來說這每一個字都是要解釋到滄海桑田的問題,煩啦懶得跟他去講什么致死劑量:“天天聞死人臭,你又吃那多么辣的。毒不死啦。”
不辣就高興了:“真的?”
看到他似乎有相信的意思,煩啦只好說:“你最好別當真。”又指著他腿上的傷:“風水輪流轉啦。”
不辣卻嘿嘿地笑:“嗯,你書都白念啦,傷都跟我個粗人傷一個地方。”
兩人有什么說什么:“我先傷地。是你跟我傷一個地方。”
不辣就依然嘿嘿地笑,因為他沒能占到這句嘴上的便宜。張立憲他們炸的那塊地方現在放死人,放自己的同袍,死了的日軍清出去,而放糧食的地方與它的對面則成了大家輪換休息的地方。兩個瘸子去休息的地方。
走過去的時候,煩啦偷眼看不辣的腿,心想他那條腿怕是要保不住了。
兩人傷的是同一個地方。只不同的是煩啦沒看見扎向自己的刀,他在逃跑;而不辣瞪著刀鋒直面,他在沖殺。不辣驕傲地涎笑,他可以驕傲。
傷員和非傷員住在一起,因為這里的的人已經快沒了非傷員,而且槍聲一響,傷沒傷的,只要還動得了的,都得爬起來去掄上剩半條或者更少的性命。很多人,但很安靜,痛楚來得太狠倒也就不呻(*)吟了。
殘影的十七個人小隊如今只剩下十一人,這樣的傷亡算是好的,因為很多時候在日軍密集的攻擊下,都得看運氣,運氣不好,剛跑到槍眼就被一顆子彈擊中,運氣好的時候,不但沒有子彈穿入槍眼,還能用一整匣子彈掃清面前的日軍。
眼鏡和另一個人扶著他們中受傷的同伴,忙完后又去照顧其他的傷員,他們有許些治傷的醫藥和繃帶,只是現在基本都沒了。最為難的還是水,缺水。
張立憲和泥蛋已經被其他人放在地鋪上——除卻已死的,剛才這一戰他們倆是傷得最重的。一直暴露在毒氣中的泥蛋還沒死算個奇跡,可煩啦并不相信他能活下去,這類路易氏氣和芥子氣混裝的毒氣彈沒有潛伏期,十二到二十四小時后他身上將會大面積潰瘍和壞死,連同他的內臟。
這里的人只能束手無策,因為他們根本連用來清洗感染處的水也欠奉。張立憲只短暫地暴露,但氣溶膠就在他身邊揮發。他仍然戴著防毒面具,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傷得怎么樣。他們兩個瞧上去都深度昏迷了。
剛才戰斗的人實際上都不同程度受了傷,防毒面具加上卡其布衣服不可能防住糜爛性毒氣,每個人暴露在外的皮膚都有搔癢,過不了多久也許潰爛。那又怎么樣呢?既然不可能得到治療,索性便不要想了。
麥師傅在隔壁對著他的電臺在做永恒的吵嘴,那已經快成堡壘生活的背景音了,而他絕望得已經連密語都懶得用了,“我要這個要那個!要藥品要食物要水要彈藥要武器要人要空中支援!要你們說了一萬次的進攻!我什么都要,因為你們什么都沒給!”
剛來到這里的煩啦聽后開始苦笑,不辣在屋里蹦來蹦去,試圖用僅存的一卷繃帶救下屋里所有被毒氣傷害了的人,煩啦對他豎起一個小指,然后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在門口響。那是迷龍。
“噯,誰有尿啊?給我整點。”
大家聽后愣了一下,還笑得出來的人哄堂大笑,迷龍拎著一個鐵桶,桶在膝邊晃蕩,迷龍很難得地有點赧然。
不辣轉頭看著他:“迷龍,你的副射手呢?”
迷龍苦著臉:“又死球啦——誰有尿啊?”
于是煩啦開口對這里的人說:“誰想尿啊?有尿給他整口!”
迷龍瞅著他道:“你個癟犢子玩意兒,你家尿論口啊!我是拿它來灌槍筒子的,我那槍要燒壞了你們拼刺刀去吧你們!”
不辣就看著天花頂:“下霧天會不會有雨啊?”
迷龍斜的肩膀說:“鬼知道。這里的天變得比虞嘯卿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