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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煩啦回頭,看見死啦死啦一臉司空見慣的表情。唐基永恒的恬和,但煩啦看得最真切的是站在他身后的虞嘯卿,他輕輕地在用他的鄉音哼唱,他臉上有一種確切無疑的溫柔表情。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月色,這樣的癲狂。他的表情讓人很想哭泣。而死啦死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虞嘯卿有些落寞地:“我是個再沒機會回到湖南的湖南人。”
煩啦真的很想哭,不知道為什么,連虞嘯卿這種人也露出這種表情來,煩啦對自己等人即將去的戰場帶上了凄涼。于是他躥了起來,邁著一個瘸子的大步流星。
丑陋地加入那場群魔亂舞,妖怪也罷,神仙也成,或者就是他們老老實實的凡人,它都是生命之舞。
煩啦開始的是自己的《少年中國說》。
“好!”
一聲干脆地叫好聲后是響亮地拍著巴掌,那種非常結實地拍法,這樣拍巴掌的人好象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掌給拍了腫起來。
于是大家消停下來,不僅因為巴掌聲,也因為精銳們忽然肅然了起來的神情,之前他們已經蠢蠢欲動了,但現在他們又成了人渣們敬而遠之的那種克制和堅忍。
拍巴掌的是虞嘯卿,他還在用力地拍著,看起來很享受他孤獨的掌聲。
炮灰團一個個像扭曲的雕像,最慘重的是迷龍,他剛發現虞嘯卿在場,于是乎一只手仍在屁股后邊支著他的馬尾巴,另一只手從不辣手上搶過來洋鐵盆,然后他就把那個盆遮在自己的胯前,就這樣可笑地定格了。
他們僵硬著,而虞嘯卿一直生猛地拍著巴掌,他不怕冷場也不是做秀,他的神經也許堅強到能這樣全無回應地拍上幾個小時,因為他想。
虞嘯卿一邊拍掌一邊走上去:“好!這位來自東北的弟兄——!”
迷龍現在明白掌聲居然是為他一人而發了,*著他的道具前遮后攔地就想往人堆里扎,但是晚了。
虞嘯卿繼續說:“好一場死亡之舞!對著死亡能這樣舞蹈的人就是我打心里拜服的戰士!”虞嘯卿指著迷龍,于是即使是迷龍也不好一頭扎進人群里就此消失:“你是這一役的突擊隊員!”
這里一下子變得很安靜。精銳們妒忌得眼睛發紅,人渣們嚇得不敢說話,迷龍無聲地嘀咕著什么,從口形看來是“媽媽耶”這類的念叨。
在這練的是第一梯隊,虞嘯卿和死啦死啦一直在挑選只要幾十人的突擊隊,那就是敢死隊,大家同時拿來了美式武器和美式的委婉叫法,它的戰損率應是全軍盡墨或百分之八十。
虞嘯卿并不喜歡這種靜默,今晚他不尋常,他想聽人說話:“我的壯士想說什么?”
迷龍的表現非常頑劣,他翻了一個白眼,直挺挺地往后一倒,撲通一聲,戲臺子上不折不扣的大裁碑。
虞嘯卿并不會心地會心一笑,迷龍從來都是粗俗的,可現在他的粗俗成了只有虞大師座才能領會到的高級玩笑。
虞嘯卿走到他倒下的旁邊,看著地上裝作暈過去的迷龍,點頭說道:“好!生來死去,嘻笑面對,這本就是軍人本色!——從此刻起,你就是此仗,當之無愧的突擊隊長!”
沒人說話,精銳們眼珠子都快爆出來了,而炮灰們有一種迷龍這番死定的古怪表情。死啦死啦輕輕拉了一下,讓虞嘯卿看了看他的表。
虞嘯卿似想到了什么,對他們說:“時候不早了,大家休息?!?
于是他們嗡嗡地散去,其實更該說張立憲們輕聲的,嗡嗡著,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炮灰團的人,炮灰團的人還沉默地呆在原地,如退潮后海灘上的礫石。
迷龍索性是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他不起來了。
突擊隊的指揮只能是死啦死啦,所以迷龍得到了沖在第一個的權利,也就是盡快去死的權利。陣前戰死是一回事,提前被人腦門上寫個必死,那是另一回事——迷龍干脆不起來了。
站在旁邊的人終于決定去扶他,豆餅是第一個,喪門星是第二個。然后就一群全擁上去了。人渣們的同情總是這樣的,帶著幸災樂禍。悲傷的時候總舍不得放棄那點滴的快樂。
喪門星拍了拍迷龍的肩膀:“叫你再……你那話怎么講?得瑟?”
豆餅也在旁邊點頭:“迷……迷龍哥,你就是老那個……得瑟!”
蛇屁股趴在他肩膀上斜著腦袋看著他:“龍哥。沒事找事吧!”
不辣腦袋從迷龍另一只肩膀上出現:“本來煩啦是第一個,煩啦怕黑,白臉的四川佬就是第一個。現在好,你得瑟呢,‘你要讓我來啊’,現在你成了第一個。你把四川佬給救了——你不信問他,煩啦,你怕黑是裝的吧?是不是裝的?”
煩啦惡狠狠地:“小太爺是不要臉。可也沒那么不要臉吧?!?
喪門星認同:“是呢,他是要臉的?!?
克虜伯打了個哈欠:“我要困覺?!?
在大家的攙扶下,迷龍的步子還真有些發虛,那不是裝的,然后他忽然咆哮起來:“你們?!……你們?!……你們?!……噯呀媽呀,整死我了。”
于是大家就嘿嘿地笑,同情多一點,幸災樂禍少一點。
迷龍在炮灰們的胳臂上嘆著氣:“不玩啦。老子不玩啦?!?
這時,忽然就有人摸他的頭:“乖,乖啦?!?
迷龍嚷道:“就不!”然后他愣住了,其他人也愣住了。因為摸他頭的是豆餅。迷龍的老大架子早就魂飛魄散了,惟獨在他的副射手豆餅跟前是維持著的。
迷龍愣了會兒就開始嚷:“你們得瑟吧,就剛才那么得瑟……唱嗎……跳嗎……我第一個你就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第五第六第七第八第九——誰也跑不了。”
豆餅啞巴了,大家吃吃地笑著,豆餅扁了扁嘴。崔勇在邊上大笑著說:“得瑟,你還是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