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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油桶里面漆黑,但是不像想象的那樣漆黑,因為只是一層鐵皮,接縫處還有著微光。大家在漆黑中顛撲著,視野不斷與桶壁碰撞,那說明那個人的腦袋也在與它們碰撞,只是大家伙兒都感覺不到。
這時,迷龍身前的張立憲開始在掙扎,他的武器卡住了。
殘影感覺還好,能用勁氣感知這個通道的大致情況,這里很擠,真的很擠,身體根本就不能弓起來。這時,打前的煩啦聲音在汽油桶里反復回蕩,那是他在給自己打氣“沒那么黑!沒那么黑!”
煩啦身后的張立憲吃力的說:“當然沒那么黑!你往前就黑啦!”他很沒好氣,因為張立憲已經被煩啦在慌亂中踢蹬好幾下了,而他后邊的迷龍還在“白臉的,怕老鼠啊?”這樣地亂推亂叫。
殘影呼吸有些急促,想也明白,這樣狹窄的空間,都能把人憋死的地方,現在進來這么多人,空氣質量如何能想象的出。他還算好的,他前面的何書光以及身后的余治,兩人喘氣聲慢慢像破風箱那樣發出刺痛耳膜的聲響。
煩啦用手扯著自己的衣領喘著氣,瞪著前邊的黑暗喘著氣,那種喘氣的聲音能把自己嚇死。
“……走啊。”他對自己說。
張立憲呼吸也急促著,他對著前面不動的煩啦叫:“走啊!要不要我說實在點,爬啊!”
煩啦沒動,于是張立憲在后邊開始冷冰冰的聲明:“不是我想杵你——是我后邊的家伙一直在杵我。”然后他開始用拿在手上的槍猛杵煩啦的屁股:“走啊!走啊!走啊!”
“不要!”張立憲停了,因為被煩啦那一聲尖叫給嚇住了,而煩啦自己也被嚇住了,因為那一聲叫得就像阿譯一樣。
張立憲喘了幾口氣,終于憋出話來:“你……像個娘們。”
煩啦有些發瘋了,他大喊一聲:“見你們所有人的鬼!”然后開始手足并用地爬行,用一種相當瘋狂的速度和姿勢,撞了碰了,扭了擦了,完全不在意識之中,既然已經開始了,那就只想盡快看到死啦死啦所說的出口。
張立憲也加快速度,這種地方他受夠了,沒有經歷過這種情況的殘影也是一樣,只希望快點離開這里。
一個恐高癥患者,哪怕在地面上格斗、比試槍法,全都得到第一,一旦將他拎到高處,就會變得一無是處,沒有經過這方面鍛煉,自己實力又不是特別高的殘影和其他人沒什么兩樣——除了他的體力更加好以外。
通道里“乒乒當當”地響著,是所有人弄出的噪音。
黑暗自身邊掠過,但前邊還有更加沒底的黑暗。
煩啦死死地瞪著它們,前邊是沒邊的黑暗和最狹窄的空間,后邊是人渣和精銳們的磕碰、叫罵、埋怨和尚未及擴大的互相毆打。
“東北佬,你做啥子嘛!”
“再推小爺,老子一槍把你串成肉串子!”
“嚇死我啦!老子可不要跟你們這種臭肉串在一塊!”
“老子現在欺負你不算好漢!你等出去,咱倆老帳新帳一塊兒算!——他嗎的,你再放屁!”
迷龍放響屁。
殘影惱火的對他們叫道:“都他嗎給我閉嘴。有這種力氣,就好好儲存體力。我們爬過去后可是要和小日本死嗑的。”
但沒人聽他的,殘影一直擔心迷龍放的屁飄到自己這里來,幸好除了一群人涌在一起的怪味道,其他什么都沒了——可能被稀散也不一定,殘影沒興趣研究這種事。
阿譯的聲音遠遠地可憐巴巴地傳到前面:“把老鼠關在一個洞里都不會打架呀。”
不辣的聲音也遠遠地傳來:“說這話的就是個老鼠虱子。王八蓋子的,搞錘子呢?”
最前面的煩啦聽著這些,更加瘋狂地爬行著,碰撞著。
頂住,挺住,什么都不要做只要挺住。什么都沒有至少還有個盡頭,就算沒有,死亡總也是個盡頭。
他覺得自己是只被人類捉弄的老鼠,屁股上澆了點著火的老鼠。死啦死啦告訴他們前邊有個頭,雖然死啦死啦從來不值得信任,但就像天與地總也要分個上下。一個老鼠洞總也要有個尾和頭。
然后,煩啦重重地撞上了那玩意——一個油桶的底,聽聲音是實的,也就是說它那邊就接著土,沒有盡頭。
于是煩啦愣住了,他全身的細胞都已經凝結,然后強撐的理智也就到此為止。
煩啦并不死心,又玩命地往前推撞了一下,除了那個實打實地聲音什么也沒能聽到。就在這時,張立憲像一個被推著屁股的玩具火車,猛地向前面急躁中的煩啦撞上去。
一瞬間,煩啦在桶壁被張立憲以及他后邊所有的人擠壓著。
狹窄、難以呼吸的通道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一瞬,煩啦就要被擠出肺里所有的空氣,同時離開的,是他最后的理智。
張立憲被迷龍推著,迷龍被何書光杵著,殘影被后面讓人推上來的余治撞的把腦袋抵在了何書光的屁股上。
發現煩啦沒有動,張立憲有推了一把:“走啊,走……”
他的話沒說完,煩啦就開始尖叫,那樣的尖叫不但把張立憲嚇了一跳,連后面的人也有股膽顫感,就在這樣一個能弄死人的空間里。一個男人用著女人都達不到的尖利聲音,做著沒有任何意義的嘶吼,然后被傳蕩回來的聲波弄得更加瘋狂。
張立憲氣急了:“聒噪你個錘子,快點……”
可煩啦仍然尖叫,然后爬在了他身上。張立憲的身體自然把他給阻礙住了。于是他開始抓狂的咆哮、抓撓與撕咬。
張立憲發起狠來:“小爺鏟你兩耳屎……”
他沒說下去。
因為張立憲也覺得不對了,前面返回過來的聲音是那樣的讓他不安,煩啦還在尖叫。而迷龍從黑暗深處發話。“煩啦你咋的啦?他打你?”
煩啦依然尖叫。
殘影還記得這里的情況,大吼著:“全他嗎的給我閉嘴!”他不想被人揍,在這樣的地方上,完全黑暗的情況下,縱然他實力非凡,可想要不挨著別人的攻擊也不可能。
迷龍扯開膀子了:“褲衩子都要一天三換的人終于動手啦?”
然后他往身后猛踹了一腳,并且滿意地聽到何書光的痛呼聲。
于是迷龍和何書光也打作一團了。
緊接著,在殘影還想努力用自己的聲音穩住這群家伙的時候,和迷龍打作一團的何書光踹了殘影好幾腳,殘影推開他的時候,自己的腳無意間踩在了身后的余治臉上。如此一來,事情的結果就可以預知了。
所有人,不管是精銳還是人渣們,其中也包括殘影和他的十七個手下,他們都被特務營的人一個個——確切說是一對對從汽油桶里拖了出來,余治有幾個大腳丫的臉上露出驚恐,他挽袖子看自己的手——他被豆餅咬了。
豆餅弱弱地:“……我不知道是你。”
余治總算還理智,他看了眼旁邊的殘影,他知道這家伙是唯一在努力制止打架的,剛開始踩在自己臉上幾腳完全無法估計,當然,心里自然不忿,但看到殘影的動作,也就一起上去,幫著去拖在他之后的人。
大部分人是廝打在一起,拜死啦死啦所賜,這家伙存心做一個人渣一個精銳的夾心餅干,這正是很方便了里面的人在黑暗里歇斯底里地毆斗。
這樣的打架與技能與體力幾乎沒有大相干,于是大部分參與斗毆的家伙們都悲壯地鼻青臉腫著,這樣的打架不但分不清對象,也分不出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