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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他的話的不辣抖了抖身體,好像背后有東西在爬一樣,“我身上的零件?”他摸了摸身體,“我的零件……是哪個么?”
殘影攤攤手,“拜托,有時候改變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話說郝獸醫吧。我知道他會出事,也是炮擊。不過不是三發炮彈,只有一發。我要是對你透露太多,原本一發炮彈落在你身邊帶走一個零件,可能會變成兩發甚至三發炮彈,你……真的要聽的仔細?”
不辣搖手:“那不用了。只要曉得我活著就行。”
木匠、迷龍、阿譯、喪門星、蛇屁股幾人相互對視著,他們都想看看自己的命運殘影會怎么說。卻見對方推開迷龍,撥開阿譯,“借道借道,我得給我的那些手下做一下思想工作去。嗯,這是老頭子的?”
他問的是不辣,那些是不辣從煩啦那里拿來的郝獸醫的東西。不辣點點頭:“嗯。”
殘影翻到了一些新的照片,接著是最后的那摞信,他拿出來攤開看了看。接著木了下,“……居然是因為部隊投敵不從才被殺死。呵呵!”他覺得有些可笑,因為在他的記憶里,郝獸醫的兒子是因為部隊被日軍包圍,援兵遲遲不來最終力戰而死的。
搖了搖頭,殘影有些奇怪自己的感情,若作為一個大好青年,一定會對那些投降的人抱以斥責與喝罵,至少也該有恨,可現在什么都沒有,很平淡,很平常。就像一切與他無關一樣。
將手里的東西整理好,放回到不辣坐的地方。“我下去了。”
其實人已經散開,大家都等著,等著死啦死啦發話,等著去南天門好好和小日本打一場。
毫無疑問,川軍團中,除了那些老炮灰,他手下的十七個人是最具有戰斗力的。他們必然會跟著一起上南天門。
可是才走了一半,殘影就站住腳步,立正敬禮,“師座!”
防炮洞中,煩啦看著死啦死啦的背影,他的背影在炮洞里坐成陰暗的一團。
此刻的死啦死啦很殘破,于是他成了所有人殘破的希望。是唯一能把大家拔出泥沼的人。走進來的煩啦現在終于能確定了,死啦死啦做的一切都是在救他自己,也救所有的人渣們。煩啦很懊悔,他明白的太晚了!
他沖沖地過去,悲傷而瘋狂,驚得狗肉抬了頭警惕地瞄他一眼。
死啦死啦用脊背對著煩啦說話了:“不要發神經。”
可煩啦沒法不發神經:“你想怎么打?怎么打?”
死啦死啦毫不驚訝地看了煩啦一眼,“你其實不想知道,斷子絕孫的打法。對對面怎么陰損也不叫斷子絕孫的,我說的是我們斷子絕孫。”
煩啦不想聽這些,他急切地詢問:“我是不想知道你怎么打——我來告訴你,我看見死人。”
死啦死啦聲音平淡而無奇:“說過啦。”
煩啦持續著瘋狂中流露的悲切:“他們拿眼睛跟我說,我在心里聽見。他們說,別過來。不要死。”
死啦死啦繼續:“知道啦,知道啦。你說過了。”
可煩啦還在繼續:“他們還說,打過來。別死,打過來。他們很驕傲。他們回不去。可他們把什么都還干凈了,不虧不欠,用盡全命——這我沒跟你說,他們說打過來。”
死啦死啦安靜地看著煩啦,嘆了口氣。
煩啦的聲音有了嗚咽:“咱們把筆債還了吧!我們不能欠債。債我們是躲不掉的,照你說的做。我憋屈夠了。這筆債賴不掉了,沒什么該做不做的。我們在這了,看見了,在它中間活著,它找上我們了。”
死啦死啦聲音低迷:“……終歸虛妄。”
煩啦吼起來,氣的拿著腳狠狠蹬地:“去你的終歸虛妄?你還想說鬼神對不對?去你的鬼神。我說,我說的是我的兄弟,我說的是我的同袍。與子同袍,豈曰無衣。”
死啦死啦拿身邊的零碎朝他丟過去,對著他大吼:“你現在出去。抬頭。找塊云,你覺得它像極了你在禪達的相好。過會你再看。就覺得它像你吃的那碗稀豆粉。是你終歸虛妄,你沒定性,沒準繩,并不是日本人搞得你沒站腳地方,你沒數,可我要想的是這整團人到底往哪里去,你是不是看見了死人跟我怎么做沒相干。”
煩啦被噎住了,堵住了,被悲傷也被氣惱和絕望,諸如此類的話死啦死啦不是沒跟自己說過,但不是說在郝獸醫死了之后。死啦死啦窩在那里,煩啦覺得自己如果愿意可以給他一下,只是什么也改變不了。
防炮洞口的人影晃動,不是一個,而是一群。
煩啦回頭,先看見虞嘯卿,他仍拉著他的刀,然后是唐基,他仍然是一副什么信息也不給你的和氣生財臉,他們身后跟著他們的那幫年少輕狂的精銳們,今天他們看起來不那么輕狂了,他們知道自己師座到這里來是干什么來著。
而且幾個人都有些瘸著,尤以張立憲同學瘸得較為厲害,看來虞嘯卿的軍棍打得落料十足——但是他們看著煩啦他們的眼神并無怨恨,那是虞師座要打的,所以他們認命。
煩啦捅了捅身邊的死啦死啦,讓他站起來,然后虞嘯卿已經到了面前。他收拾過自己了,不像上回那么憔悴,只是臉上帶著煩啦病態的瘋狂,他是病態的狂熱。
虞嘯卿就站在那里:“又給你團送來車彈藥。我把自己也捎過來。”
死啦死啦站起來低著頭:“謝師座……”
虞嘯卿在他三個字還沒落音時就又一次直挺挺跪下,咚地一聲,他膝蓋上撞青掉地都是同一個地方。
虞嘯卿低頭看著身前地面:“你告訴我怎么打。”
寂靜,沉默,他的手下們泥雕木塑地站著,靜得能聽見狗肉的鼻息聲,它老實不客氣地湊過去,把虞嘯卿從頭到腳聞了一個遍——虞嘯卿仍然沒有表情,而張立憲們臉上終于露出了怒意。
死啦死啦沉默了會兒,說:“……我的軍醫死啦,我得去把他埋了。”
虞嘯卿抬頭問:“什么時候回來?”
死啦死啦嘴角咧開,苦笑:“……也許不回來。”
然后他就走了出去,煩啦在他后面跟著,殘影瞅準了也離開,他早已不怎么讓唐基在意了,所以并不用理會唐基的意見。
只是虞嘯卿依舊紋絲不動地在那里跪著空氣,他的手下們環護著他,瞪著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