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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靜輝說道:“有這種打算吧!不過有誰肯做這樣的事情呢?本來我想教會醫館里的三個郎中的,不過他們那天見了血就跑出去嘔吐,連著三四天都沒有吃好睡好,更何況別人呢?!”
說完這些后,書房內就陷入了一片沉默當中,王靜輝轉換了一個話題說道:“趙兄,上次我給你的詩詞集,怎么聽我的賬房先生朝我說:汴都的歌女們都在傳唱我的詞。該不會是你給漏出去的吧?”
趙葉也笑著說道:“王兄寫得一手好詞,我怎敢獨自享用?!是我把這些詩詞流傳出去的,讓今年來汴都趕考的才子們也件事一下王兄的風采,可惜王兄埋頭與醫館的事務當中無法脫身,否則那些所謂的才子如果見到你肯定會拜你為師的!”
王靜輝笑道:“趙兄又拿我說笑了!其實詩詞文章畢竟是小道,這些今年進京趕考的舉子明日就是我大宋的棟梁,這些小道他們是看不上眼的!”
趙葉聽得出來王靜輝句笑話背后的意思,他雖然也很喜歡詩詞,但他是大宋的大皇子,身為大宋將來皇位的繼承人之一,他當然很清楚這樣選拔人才的弊端。如果王靜輝知道他面前的這位趙公子是趙頊的話,他說不定早就目瞪口呆了,因為按照王靜輝所知道的歷史,面前的這為趙公子將是那位歷史上因為支持王安石變法而聞名的神宗皇帝。
趙葉略微思考了一下說道:“王兄深通詩詞之道,想必也是讀書萬卷,對大宋現在的狀況想必是有自己的看法了?”
王靜輝聽他這么說也沒有往心里去,畢竟趙頊和他交往是用了趙葉的化名,他還不知道趙頊此時的真正身份,對于他來說要回答趙頊的問題實在是太簡單了,畢竟后世的歷史書把現在宋朝所面臨的危機分析的頭頭是道,所以也就不假思索的和趙葉聊了起來。
王靜輝大致思考了一下,想到宋朝對言論的管制在中國的歷史上是最寬松的時代,甚至只有進入二十一世紀的中國才能與之相提并論,況且覺得自己和趙葉沒有什么利益沖突,所以在這方面他到是不會害怕,他組織了一下思路說道:“大宋現在最大的一處弊病就是冗兵。大宋在太祖皇帝立國到仁宗皇帝這不到百年的時間里,借鑒了秦漢隋唐這些強盛王朝覆滅的經驗,采取了重文輕武的策略,而且在災荒的年景中大量召入饑民入軍,這確實是一項非常有遠見的方法,使我大宋百姓享受了百年的太平時光。不過這一制度時間一長便成為我大宋繼續強盛的一大障礙。”
趙葉已經隱隱的感到王靜輝所說的障礙是什么了,此時旁邊的妹妹蜀國公主,也就是化身趙予的趙淺予好奇的問道:“王兄既然認為太祖皇帝這項政策是好的,但為什么時至今日怎么會成為我大宋強盛的障礙了呢?”
王靜輝說道:“百姓一旦應募為兵,便被輸入官府軍籍。這些入了軍籍的人們,行不得經商,居不得為農,生老病死皆不許脫籍為民,妻子兒女全部都要仰食于官府。于是,兵營里便到處都是老弱病殘之兵。這種兵,一旦開戰,如何上得了戰場?于是,再大量招募精壯之兵。就這樣,太祖開寶年間,禁、廂軍部數為三十七萬人;太宗至道年間增至六十六萬;真宗天禧年間為九十一萬;仁宗慶歷年間為一百二十五萬;到此時,恐怕已經到達一百四十萬有零吧!禁軍為中央軍隊,每人每年大概需要軍餉軍糧五十貫;廂軍是地方軍隊,每人每年大概需要三十五貫,這些僅僅是平日養兵所需,這還不包括戰時后勤保障、轉運、損耗、賞賜等等。我估計現在大宋每年的軍費大概可能已經超過了四千八百萬貫,這個數字恐怕占了大宋朝廷總收入的十之七八了吧!你們可以想想:一石米不過六七百文錢,這么多的軍費需要多少農民、商人來養活?!高昂的軍費迫使朝廷加賦,官員層層盤剝,這低層的百姓能過得好嗎?!況且軍隊數量多并不一定代表戰斗力強大,一定會打勝仗,尤其是大宋現在奉行的以文制武的政策與冗兵結合起來,戰斗力就更為低下,于是大宋對外戰爭中就很少有勝利的記錄,這就是那些讀書人所說大宋積弱的淵源了,所以說冗兵是大宋的第一大害!”
趙葉當然明白王靜輝所說的一切,不過他從小就在深宮中接受的那套教育方法只能告訴他冗兵的害處,但沒有辦法告訴他冗兵一年要花掉朝廷稅收的多少錢,危害到了一種什么樣的地步,聽了王靜輝所列舉的數字后,他覺得后背直冒冷汗:現在光是冗兵一害就讓大宋坐在了火藥桶上了!他對眼前這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的看法立刻大為改觀,以前只是認為他是個非常有頭腦的商人兼愛心泛濫的名醫,后來看過他的詩詞集后才對他的認識更近了一步:他是個才子。現在看他又是另外一種感覺了,聽了王靜輝的長篇大論后,他忙問道:“王兄只是說了我大宋冗兵第一大害,那第二大害是什么?”
王靜輝喝了一口茶后說道:“其實第一大害是和第三大害共生的,這就是冗官和冗費,冗官和冗費的危害也許看上去沒有冗兵這么明顯,但它們的危害是最大的!大宋現在的官制要比以往任何一個時代都要好,它有秦朝的中央集權,又避免了漢唐隋的地方擁兵自重,藩鎮割據,這也是我大宋百姓能安享百年太平的重要原因之一,但是它也有一個很大的弊病。”
聽了王靜輝所說的冗官和冗費,趙氏兄弟也明白了,而王靜輝評論現在的弊政也都是采取先揚后抑的手法,他們知道下面該是說這項政策到現在而引起的害處了,所以都安靜的聽王靜輝繼續講下去。
“太祖時期設計的官、職、差遣分離的制度,與科舉、恩蔭、薦舉等選官制度結合起來以后,則演變出了大批量的冗官。現在有官有職而沒有差遣的人,大概是占到了官員總數的百分之七、八十以上。這也就是說,在我大宋朝廷的所有官員中,有百分之七、八十以上的屬于冗官。為了安排這些已經有了官、職和每年繼續涌進來的新官員,我想朝廷正在絞盡腦汁地發明新差遣、新官位,這就是‘疊床架屋’。這些疊、架起來的冗官們與我大宋慷慨的高俸祿的制度相結合,在催生出我大宋燦爛繁榮和優美的詩詞的時候,也耗費了數以千萬計的俸祿。現在在朝廷里登記造冊當官的人員我不知道有多少,但我想這兩萬五千名正式的官員是少不了的,再加上那些沒有在冊的底層官吏,估計有個一二十萬是沒有問題的!我聽說宰相和樞密使的俸祿包括正俸、添支、職錢、衣賜、薪炭等等我說不上來名目的俸祿,這些林林總總加起來只怕是有一萬貫了吧,更何況宰相和樞密使可遠遠不止兩三個?太祖杯酒釋兵權以后,這節度使位置上的俸祿可是最豐厚的,恐怕要比宰相大人的俸祿還要高上一半吧?這些大量的官員每年需要支出的俸祿,恐怕不在一千萬貫之下吧?!”
趙頊兄妹的算術能力就是坐飛機也趕不上個二十一世紀的文科學生,如果現在有飛機的話,所以在這些數字面前只剩下目瞪口呆的表情:在朝堂上的大臣和他的老師從來也沒有人給他或者是皇帝算過這么一筆帳,聽朝廷里面的大臣談論當代弊政也只是輪廓上的概念,王靜輝所談論的和這些大臣沒有什么本質上的區別,但這些輪廓加上他算賬后得到的粗略的數字,卻使他感到不寒而栗。
現在王靜輝的話在他們兄妹二人的耳朵里恐怕和惡魔撒旦有的一拼,可怕的是這個聲音還沒有結束:“算算官、兵兩項就已經穩穩當當的超過六千萬貫了,再算上當今圣上這皇宮里面的開支每年怎么也有個五百萬貫吧?!這三項支出我敢肯定已經超出我大宋每年的賦稅了,如果放在我醫館里面的賬房先生來看,非要拿刀來砍我不可,但這還沒有完!”
趙頊,不,他現在是趙葉,他的額頭上已經滿是汗水,不過王靜輝還沉醉在鴻篇巨論當中沒有注意到,趙葉用微顫的聲音說道:“這還沒有完?!還有什么支出嗎?”
“當然沒有完!因為還有幾項必須要花的錢:祭祀天地祖先的錢現在要漲到一千萬貫以上了吧?還有我大宋每年要‘賞賜’給遼國契丹人的銀絹,‘賞賜’給西夏黨項人的二十七萬五千兩的銀絹,加在一起雖然不多只有七十五萬兩銀絹,與我剛才所說的支出相比只是小錢,但每年當我大宋君臣感到銀子不夠花的時候,它所帶來的恥辱感就更為強烈,它不僅是令我大宋臣民,更是令我大宋皇帝大掃顏面的支出!趙兄,我知道你們讀書人看不起我在徐氏珠寶店賺遼國商人蕭遠封那十萬兩銀子,但就沖每年我大宋‘賞賜’給遼國和西夏這么多銀子,我王靜輝就是做土匪也要宰他一刀!”當王靜輝說出最后一句話的時候,聲音變得惡狠狠的仿佛他真的變成了強盜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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