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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盧緒字子明,不過一匠人之子身無功名,又豈敢稱公子?”
“在下見盧兄氣度不凡,應該是讀過幾年書吧?”
盧緒仍舊用他那不溫不火的聲音回答道:“在下只是在私塾中掃地為家中添些家用而已,沒有讀過書,不過整天看那些童生讀書,自己也就會讀了。”
王靜輝對他用這樣的聲音對自己說話一點兒也不感到生氣,畢竟他是來自未來社會,人人平等的觀念深入人心,況且自己是個醫生更不能把人分為三六九等,所以非常心平氣和的問道:“不知盧兄讀過那些書?可打算參加科舉嗎?”
盧緒回答道:“若想要功名對我來說是易如反掌,自我束發起遍閱諸子百家和各種儒家經典,雖然是靠借來的書斷斷續續的讀完,但也是字字在心中!當今朝廷已經失去了太祖太宗開疆拓地的雄風,當今科舉考試不過是幾個文人舉子在那里吟詩作對而已,已不復先帝主考策論民生之舉,這樣科舉不考也罷!”
王靜輝越聽越有意思,這個盧緒在他的眼中現在不過是個滿嘴牢騷的評論家而已,不過他說的也是事實,多少可以把他劃為這個時代中少數清醒的人,這也算是非常難得了。他又問道:“那敢問盧兄的抱負是怎樣的?”
盧緒仍然不溫不火的說道:“內革弊政,外逐強敵,有機會一展心中之所學!”
王靜輝也學著他那不溫不火的語調問道:“卻不知我大宋有何弊政,又如何外逐強敵?還請盧兄教我!”
盧緒說道:“今日我大宋內部憂患重重,主要有三害:冗兵、冗官、財富盡匯集于京師……”當下就對著王靜輝侃侃而談,縱論中外古今局勢。這些都是王靜輝知道的所以并不驚奇,但他很欣賞盧緒這個人才,畢竟能夠在這歌舞升平的時代中看到王朝腐朽沒落的人不多。當然,早年的范仲淹是一個,再過兩三年的王安石也是一個。
想到王安石,王靜輝對這個著名的歷史人物到是沒有什么好感,因為爺爺讓他讀的古書里面對他的變法評價簡直是毀譽參半,所以他并沒有像同齡人那樣對王安石抱有十分正面的看法:畢竟對王安石變法大聲叫好是文革以后的需要,就像文革時期對義和團開展的大張旗鼓的正面宣傳一樣不可信。義和團抵抗侵略固然是值得稱頌,即使是失敗也是證明中國人有血性,不肯屈服,但遺憾的是:死在他們手上的中國平民百姓比死在他們手里的八國聯軍還要多上好幾倍,這就很難讓王靜輝對歷史書上評價無條件的認同了。
王靜輝痛恨日本人寫的歷史,但對國人寫的歷史同樣抱有懷疑的態度,現在他來到這個時代后,除了知道一些如英宗神宗什么時候完蛋和王安石變法的內容和結果這些重大事件外,還有就是這幾十年間重大的自然災害,其他重大歷史事件的具體情況也很難從那些讀過的史書上得到非常有用的信息。相比之下他更關心自然災害的發生,畢竟這些自然災害少則奪去幾萬人的生命,多則帶走數十萬人的生命!他關心更多的是人命,可無論中國處在哪個時代,最不值錢的就是人命。古代的時候人命就像韭菜一樣割了一茬又一茬,在現代雖然文明開化了許多,也會出現山西小煤礦不斷事故頻發的事件,也虧中國自稱禮儀之國,連自己百姓的人命都不去珍惜,還能有什么禮儀?!
聽盧緒講解國內弊政和來自國外的憂患,讓王靜輝產生了一種錯覺:好像他面前的就是那個著名的王安石,不過他的政治主張明顯和后期蘇軾的主張差不多,都是屬于溫和變法派的,與王安石動不動就采取“征誅”的強硬手腕大為不同,這讓王靜輝感到十分欣慰。
這讓王靜輝突然有了一種想法:資助盧緒去步入仕途,讓他參與幾年后那場宋朝的政治社會大變革,憑著自己對歷史大方向的把握和近乎無盡的財力與人望來支持他走上統治階級的高端,這也許是一條改變歷史進程的好辦法。即使盧緒不能成功,在這個時代除非他造反,否則也不會有被砍頭的危險,至多是流放到某個偏僻的地方去做官,大不了致仕由自己花錢把他養起來。
“盧兄,你的看法很有獨到之處,但我想問問你:你在開封住了有多少年了?中間有沒有到各地去走走呢?”王靜輝問道。
“王兄,我在開封從小長大,有道是:父母在,不遠游。所以我也沒有什么機會到處去走走。”
王靜輝站起來走到他身旁說道:“盧兄,所謂:讀萬卷書,走萬里路。書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讀死書是成就不了什么大事的,正是:只有實地的調查研究,才能有發言權!大宋這么大,一個地方的好在另外一個地方就變成了壞,所以真正能夠成就大事業的人應該到各地去走走看看!”
“只有實地調查研究,才能有發言權?!”盧緒聽到王靜輝說的話后就不停的琢磨這句話的含義,“王兄,正是一句話驚醒夢中人,小弟錯了,多謝王兄賜教!”
王靜輝對他繼續說道:“盧兄,我大宋真值風云變幻的前夜,正如你所說:太祖太宗皇帝重視的科舉是實事策論而變成了今天的詩詞歌賦,但我相信很快朝廷中就會有人也認識到這是不正確的,這種科舉內容也將會在不遠的將來變換回來!我相信盧兄是個經天緯地之才,但真正的人才不是獨善其身的,是應該站出來如同仁宗時代的包拯那樣為民請命!我有個想法不知當講不當講?”
“王兄高論,請說。”
“盧兄,古之良相多出于貧困之家,前人咱們就不用說了,僅是本朝的范相公,在沒有出仕前也不是以喝粥度日嗎?他們之所以能夠成為良相,那不僅是因為他們博學多才,更因為他們出身貧寒,更了解平民百姓的生活,為了改善百姓的生活才會放棄獨善其身,轉而在朝堂之上據理力爭的為百姓說話。國家的富強不在于它有多少強兵利器,國庫多么充盈,而是在于百姓是否能夠安居樂業,是否能夠吃飽飯!前者只能保證不受外辱,后者才是立國之本,這些良相之所以能夠成為良相就是因為他們把握住了立國之本!盧兄,如果有機會你是打算獨善其身呢,還是達濟天下呢?!”
盧緒顯然被王靜輝一通對良相的全新注釋給蒙住了,好半天都沒有蹦出一個字來,就連旁邊的李管事和徐老也跟著有些著急了。
書房內只有王靜輝并不著急,因為到目前為止他對盧緒了解的實在是太少了,這個盧緒在拍賣會上所表現出來的膽識實在是讓他很折服,如果盧緒和他調個個的話,他相信盧緒會比他更勇敢的去選擇改變歷史的進程,但盧緒到底有沒有這份才華可就是另外一碼事了。把盧緒推上歷史的舞臺,在王靜輝看來問題是不大的,只要盧緒在經史典籍上本事有足夠好就可以了,畢竟神宗即位王安石上臺后的科舉制度又回到了考策論罷詩詞的套路上來,只要盧緒自己過硬能夠邁出第一步,剩下來對于王靜輝來說就非常容易了。
王靜輝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也不用著急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愿意,你就來找我,我會提供一個你想象不到的平臺來讓你實現自己的理想;如果你不愿意,那就不用來見我了!”
王靜輝越來越喜歡拍人肩膀了,這還是在他讀大學的時候受了一個專門研究心理行為的師兄的啟發:當一個人正處于思維混亂的時候,通過拍打對方的肩膀可以讓他對你產生信任和依賴,從而奠定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他不知道這個師兄說的是否正確,但他對此是深信不疑的,因為那個師兄就是通過這種方法無形的在他心中扎下了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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