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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感覺心臟碰碰直跳,但對方先行開口:
「女孩,正如同伊利亞說的,你能夠讓我們參與進來的確干得好,但總歸一句,主導這整個計劃的人是西格中校,我也是因為有交情加上伊利亞才能參與進來,更遑論能否在等會的實驗中知道核心——」
「如果到時我把謬尼摩西尼的製作方法偷出來給你,你愿意幫我們上月球嗎?」
氣氛沉默了幾秒鐘,而瓊握緊拳頭,幾乎咬牙切齒,將每個字母都嚼出血來,她開口:「你難道不想讓蘇聯再次成為強國嗎?」
「這是怎么回事啊。」厄德勒斯也一併傾身:「你口口聲聲說不該讓那個太空人上月球,現在為什么又要上去?」
「我有必須實現的愿望。」瓊提高音量,她感覺眼睛中的血管都因為渾身使力而破碎:「那只有在月球才能達成。」
「你知道等等會發生什么事嗎?」厄德勒斯說:「他們要試圖做出謬尼摩西尼的力量,我甚至不知道究竟『該怎么許愿』——」
「謬尼摩西尼的力量將在容器上作用。」瓊接口:
「然而月球的容器沒有消失,我要上去讓那東西啟動,然后實現愿望。」
——當瓊結束談話后,她來到室外才喘了兩口氣,而伊利亞始終都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他們兩人對視,而伊利亞說:
「就算他答應了,但成功機率很低,美國人。你沒辦法知道他們到底要『怎么做出來』,就算真的做出來,那又該如何帶走,所以這會是場賭局。」
「我知道。」瓊一邊說一邊邁開腳步,然后她頓了頓,說:「我能信任你,對嗎?」
「你應該要在找我幫忙前就這樣問。」伊利亞輕輕地說:「但,對。我們能一起完成『六月計畫』。」
她與伊利亞進入到室內,到處都是走動的科學家,他們似乎討論著電力的分配使用。她瞥見幾名學者打扮的人,甚至還有一塊寫滿數學算式的巨型白板,藉著滾輪的力量穿越走廊。甚至還有提著小白鼠的生物學家。
而越是往深處走去,通行證上的等級就開始變得至關重要。因為身份的緣故,瓊所拿的通行證寫著最高級別,于是她與伊利亞在走廊分別。
隔著墻壁,她能聽見巨大器械傳來的聲響,每一下感覺都像打擊著心臟。瓊在走廊盡頭看見萊尼與神田,她連忙走過去。
「瓊,對方怎么說?」萊尼急急地問。
瓊大力點頭,她看著萊尼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但一旁的神田卻大發雷霆,他大喊:「瓊,你到底是想——」
「我想了很久!」她不能給對方說服自己的機會,所以瓊大聲吼道:
「麥穗小姐是為你造出這個東西,謬尼摩西尼需要你來許愿!我、我知道,我能幫你的非常有限,可是啊,就算失去雙眼,失去手腳,甚至失去存在,那也是我的選擇,我不要再做任何會后悔的事情了!」
她伸出手的同時,恰好看見玻璃窗內的室內傳來光亮,如祭壇般的室內因為照明而閃著耀眼的光。而神田只是瞪大著雙眼,沒有伸出手,甚至沒有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然后,瓊看見中校抱著一疊影印紙,從實驗室內走出來,視線相逢后,中校揮舞著手中的紙張,接著說:「紀錄員,你的文筆可真不錯啊。」
「什么?」瓊回過神。
「神田對吧?請多指教。」
她愣愣地,看著中校走近,而后神田驚恐地后退一步,甚至差點跌倒。而瓊與萊尼站在一起,中校伸出手,然后握住神田細長的手指,他說:「頭一次見??不,記住你。按照這上面寫的,你是肯恩的鄰居啊,難怪有種相似的氣質,啊——頭有點痛,不過今天的實驗就麻煩幫忙了。」
「這、這不可能!」萊尼回過神:「你怎么可能看過??那是瓊寫的自傳嗎?你怎么可能就這樣記憶起來?」
「你什么時候把自傳給他?」瓊下意識地喊。
「不是我給的,是他??該死,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
糟糕了。
她的計畫。
她的計畫必須要有神田的幫助。利用對方無法被記憶起的特性,利用神田曾經到過太空署偷走關于謬尼摩西尼殘缺資料那樣,她要說服對方,神田珍貴這個人,恰是人如其名一樣珍貴。
等會要進行所謂的「祈禱」,仿造麥穗小姐提及的起源,在進入門后,穿越被搭建起的「鳥居」,象徵進入到神的領地之內,這樣的儀式必須要有與「神明的力量」強烈連結者才能執行。他們要將神明的力量封印于某個物件之中,隨后再灌入到謬尼摩西尼內。但在這最后的兩步驟之間,瓊記得他們一直無法確認還有什么遺漏之處。
但她與萊尼必須確認神田真的有好好戴上腦電波感測器,確認針頭真的打進對方的手臂上。這是只有他們辦得到的事。所以這時候伊利亞將會去處理整棟建筑物的發電設備,而厄德勒斯將在停車場等待他們。歐佳會去保護愛葛妮絲他們。
這一切能夠同時成立,是因為這是起機密行動,這是中校一意孤行的結果,是甚至不惜花費如此多的人力,告訴瓊真相,因為他們既是敵人,也是某種層面上的盟友,不可能讓外人破壞這一切。沒錯,這些人需要自己,需要萊尼,他們要把所有的設備都給破壞,將能帶走的道具摸走,到了蘇聯后,他們會上去月球,把謬尼摩西尼放進月球的載體,然后許愿。
只要能將詛咒破除——
「距離首次建立起謬尼摩西尼過了多久呢,紀錄員,答案是二十年以上。」中校瞇起眼睛看過來:「這期間你們腦科學研究所又在干什么呢?答案是研究記憶。你們用金錢讓那些研究員甘愿為你們做事,而后將那些論文私自保存,想著作為籌碼,但最后有能力將這些轉化為實際用處的還是我們。」
中校伸出舌頭,上面有某種藥丸的殘骸。
那就是政府將歷悉研究所搬空,藉此來換取萊尼平安的代價。
「在短暫時間內逼自己大腦發揮到極致的話,就有著能夠暫時比擬你的記憶力了,不是嗎?肯恩。而那份自傳,能夠讓我記憶起來——」中校說,一邊伸出手碰觸了神田的肩膀:
「沒錯??只要有短短幾分鐘就夠了,我要親自看著你成就謬尼摩西尼。」
「不、不應該是這??」神田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完,瓊就看著中校流出鼻血,但對方像是一點也不在意,他將神田拉往實驗空間內,一邊叫著瓊與萊尼進入。瓊近乎瘋狂地喊道:
「謬尼摩西尼的存在根本不是為了你!這是麥穗小姐為了要破除詛咒所以才打造出來的東西!」
「詛咒,我也是為了要破除詛咒!」換成中校提高音量,他粗暴地將神田整個人甩進實驗場內,緊接著將門給鎖上。他們踏入鳥居之中,四周都是強化玻璃,有無數雙眼睛都看著這個方向,那些拿著紀錄板的科學家們,那無數的攝影機都知道這里該死地發生些什么事了嗎?
「如果說肯恩的記憶力是詛咒,這個人無法被記憶起是詛咒,那么無法與人交流,無法感知到世界的美好,失去視力,失去聽力,四肢被奪走,阿茲海默癥呢?憂鬱癥呢?這是詛咒嗎?紀錄員。」
燈光黯淡下來,只剩下中央的一盞白光。神田獨自一人站在所謂的祭壇上,他身體緊繃,神色驚恐。瓊連忙想跑過去,下一秒卻被中校強制性地按下肩膀。瓊吃痛地大喊一聲。但她與萊尼卻彷彿本能般的無法動彈。
中校再次舉著她所撰寫的自傳,然后說:
「你們提及了一個相當關鍵的東西,可卻沒有人發現,該說真是可惜嗎?到頭來我們只需要印證這個猜測。」
「什么?」瓊破音地詢問。
「名字。」中校說:「你們記得住『神田』,卻記不住他的本名,那就是關鍵點,唯有他一人所記住的事物,被麥穗那女人用來當作『降神』的代價,這就是你們一直找不到的缺漏——唯有一無所有之人,才能得到許愿的力量!」
「來吧!獻出你的一切吧!」
——你有什么想實現的愿望嗎?
她想起同她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個溫和有禮,有著細長如狐貍一般眼神的女人,麥穗小姐曾牽起她的手,如此間聊般的說到。
她曾經在那,在那個地方,見到年輕的神田。
就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就像普通的青少年。帶著卡帶式耳機,聽著瓊從未問過是什么的音樂,眼神直直望向前方。最后對方就這樣看過來了,那雙墨黑色,如狐貍一般細長的眼睛。
說起來,哥哥羅伊之所以叫做羅伊,是自己的母親所取,做為家中的長子,有「國王」之意;瓊之所以叫做瓊,僅僅因為出生在六月,而被父親安上這樣的名字;麥洛莉之所以叫做麥洛莉,是因為愛葛妮絲以紀念為由而取名;而神田——
你叫什么名字?
這是她旅途的終點嗎?所有的謎團是不是都解開了?但是大家的傷痛始終沒有復原啊,伊利亞沒有得到所謂幽靈的驗證,歐佳的父親尚未回家,萊尼至今還沒治癒他甚至得酒精成癮壓抑的不安,愛葛妮絲既無法記憶起愛也無法忘懷痛苦。而瓊呢?她正如同神田說得那樣嗎?
始終想著要為別人粉身碎骨。這樣就可以稍微償還一點自己的罪孽。所以她來到了腦科學研究所,所以她前往了蘇聯,所以她去了療養院、去了萊尼的老家、去了太空中心、公路旅行,然后說她,說她,那些悲傷與痛苦的事情都由她來記憶吧——
「神田,我們!」她嘶聲,近乎要將整個喉嚨都給四分五裂那般,瓊向著對方吼道:
「我們,一起去月球吧!」
她感覺大腦四分五裂,因為這句話是如此突兀、不合時宜,并且如此奇怪,她感覺后腦勺被槍指著,中校的鼻血滴落在地面,神田就這樣看著他們。
「好。」然后,神田猙獰地說:
「我們一起去吧,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