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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回到研究所后,瓊感覺就像回到日常生活,愛葛妮絲煮了飯,完美的派與濃湯。萊尼和她擁抱,以一種緩慢的步調分享彼此今天發生的事情,她在洗澡完后躺到客房床上,恍惚間,瓊拉上棉被,但她感覺不到自己的手在動。
不會有事的。好像有人在這樣告訴自己。
但為什么她總感覺——
「這是,我寫的?」
幾天后,伊利亞一把推開她的房門時,瓊都還沒來得及回神,自己的面前就被丟了一疊文件。而那上面的印刷字看上去非常陌生。上面提及了某個人,某個再普遍不過的路人的自傳,而她總覺得自己只要一轉移注意力就會忘卻一切。
「是,美國人。」伊利亞緊皺眉頭:「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對勁。」
「什么不對勁?」瓊反問。
「那個幽靈,你和太空人時常掛在嘴邊的幽靈,究竟發生什么事了?」伊利亞披頭就問:「這太弔詭了,美國人。你說過那份自傳存在的目的是為了讓這個人被徹底遺忘后還能藉由文字被勉強記憶,但為什么他身邊親近的人卻被反噬的更嚴重?」
「伊、伊利亞,我聽不太懂??」瓊瞇起眼睛,她抬起頭:「這對我來說只是一份普通的故事。我們應該有更重要的任務——」
伊利亞站在原地許久,瓊感覺自己似乎沒怎么和對方面對面,她被那雙眼睛直視,就好像被看透了一樣,瓊原本正想再嘗試將文件給讀進腦海中,但她卻在回神后發現那些紙張已經散落在地面。
她愣了許久。
「上次在那位軍人家,我提到來自相同的地方??正確來說,并不是我也曾和你一樣接受過某些測試或實驗。是我母親。」
「你母親?」
伊利亞講出來的話令人不寒而慄:
「我母親在懷孕時,村落的女巫說她命中註定會有一個女兒,她卻生下一對雙胞胎,分別是我和我妹妹,但我妹妹剛出生沒多久就夭折了,后來我母親到處跟其他人說她能見到我妹妹的靈魂。」
「然后,我母親會把我鎖在椅子上,用皮帶銬住我的手腳,用棍棒抽打,問我能不能也看見。在后來祖國的科學家正在進行項目測驗時,他們試著研究母親究竟是精神病,又或者是真的能窺見常人無法見到的東西——」
「然后呢?」瓊說。
「我說完了。」或許這樣結束話題就是伊利亞原本的風格,他瞥過來:
「美國人,如果那真的非常重要的話,拜託,別像我母親一樣忘記了。」
她頓了許久,瓊一直以為伊利亞是個非常理性的人,會被派來這里也是因為工作上的需求。但現在對方卻好像根本不在乎謬尼摩西尼了——不,伊利亞好像并不是太在乎這點,他唯一表現出熱切的地方是在于??
瓊停頓了許久,但最后她只是起身,繞過伊利亞,在對方詢問她要去哪時,瓊隨口說了超市,她也在大廳遇見萊尼,并且婉拒對方的陪同,只讓歐佳開車載她過去。
——當然,瓊不確定自己一個人來到超市是個好注意,但她迫切地需要一個人靜一靜。歐佳在外面等待她,而瓊停留在貨架前,意識到真的沒有其他人在身邊,瓊卻仍然焦慮。
她繞過麥片陳列區,停留在巧克力的區域。那股焦躁不安,自己似乎有哪里做錯的思緒讓瓊的思考幾乎停滯,她心想萊尼大概也是同樣的感覺。而想到這點,瓊便呼吸困難。
萊尼沒有跟自己說過喜歡哪些類型的甜食,所以她隨意挑了幾把,但回過神來手上的東西卻從巧克力換成了能量棒。
「什么?」瓊喃喃一聲,她開始不確定剛剛自己是在哪個貨架前徘徊。不過瓊準備前往收銀臺結帳前,她卻無意識地走到了廚房的刀具區,這里的顧客相對
來說變少了,超商這塊區域的燈泡閃爍不定,彷彿隨時會有怪物竄出。
糟糕,歐佳會擔心的。瓊眨了眨眼,她想將買東西的流程快速結束,于是踏開腳步。當瓊從玩具區和奶粉罐的貨架中間穿越時,她先是和奔跑過自己腳邊的小孩打了招呼,然后不自覺地向旁邊一瞥。
而那瞬間,她與一名戴上了滑雪面罩的男人對上眼。
更正,戴著滑雪面罩,拿著槍的男人。
「你——」
時間像被人掐住了咽喉,無法流動。
她感覺回到那一天,動彈不得的時間點,她直視著父親憤怒的眼神,因為醉酒而迷茫,卻又彷彿無比理智,里頭有著堅定不移的意志,就是殺了她。
意識到這點,瓊的心臟猛地抽緊,她花太久時間才反應過來,在止住呼吸的同時,瓊卻意識到她根本閃躲不了,她的眉心將會被擊中——
當子彈射出的那一刻,她面前的貨架轟然倒塌。
瓊直覺性地緊閉雙眼,子彈從槍口迸發而出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再一次睜開眼,感覺時間甚至還沒過完一秒——
超市的警報響起,人群在尖叫逃竄,然而戴著滑雪面罩的男人卻從站立姿態變成倒在地上,而瓊完全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大口喘氣,她的衣服有鮮血噴濺,但自己卻沒有傷口。
——「跑啊,你還在猶豫什么?」
瓊抬起頭,她看見歐佳驚恐的表情,對方拍著她的臉頰吼道:「波里斯小姐!快走!」
歐佳狠狠地拎住她的衣領,幾乎是猛甩出去的力道將瓊往人群疏散的道路推行,瓊踉蹌地摔倒在地板上,她全身都在顫抖,可她馬上又站了起身,就彷彿被某種力量給抱起來一樣。
幾秒后,手上拿著槍的歐佳立刻來到自己身旁,瓊的手臂被對方死死掐著,一路穿越驚恐的人群,踩過在混亂中倒下的商品,在警笛聲從遠處傳來時,瓊被歐佳給塞進車內,她幾乎是整個人跌在后座,幾秒后,歐佳沒有絲毫猶豫地立刻開車。
引擎運轉聲也像是轉走思考能力,瓊仍在喘著氣,她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坐起身,也是在同時,她感覺自己的右手臂有股溫熱的液體在蔓延。
「波里斯小姐,你受傷了嗎?」歐佳踩下油門。
瓊連忙查看自己的身體,但她只看見淺淺的劃傷,并沒有能滲出如此多血的傷口,她看向座位區滿滿的紅色,腦袋發脹的無法思考。
「發生??」瓊話還沒說完,歐佳立刻皺眉說:
「太快了??不,難道是??療養院的人在試圖報復嗎?還是其他的可能性?」
「但我明明——」瓊顫抖地喃喃:「我明明一直都很??」
——納塔莎的錄影帶中,有個很熟悉的亞裔女人,名牌上寫著「神田麥穗」,像是在打招呼一樣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并且面露微笑:
「很有趣吧,納塔莎??最后,翻看任何神話故事,我們會發現神將會垂憐一無所有者,給予他們改變人生的機會。」
那個女人瞇起眼睛,看上去就像誰的模樣:「愿望會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