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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這里的烤箱里面的螺絲好像有點松脫,所以抬起來的時候要像這樣——嘿咻??瓊,你有在聽嗎?」
瓊靠在流理臺上,她抬起頭,看著將捲發綁成馬尾的愛葛妮絲,對方皺起眉頭,說:「別瞞著我事情,好嗎?」
對方熟練地泡了茶給自己,瓊啜飲了幾口,她說:「所長。」
「嗯哼?」
「所長明明知道和他結婚未來會非常辛苦,為什么要這么做?」
——「你想知道的話??我的母親叫麥穗(mugiho),就是米飯的穀類植物的意思。」在那已經形同廢墟的家時,神田緩緩地說:
「她是東京人,商人家的千金小姐,也曾來過美國留學,在回到日本讀研究所時認識我父親。簡單來說這是一個羅密歐與茱麗葉的故事,他們的戀情遭到我母親家的人反對,所以就私奔了。」
那時瓊本想要糾正神田引用經典的例子實在舉得不太對,不過她還是點點頭,說:「你母親知道你家族的詛咒嗎?」
「她不知道。當時她想著跟我父親在老家生活一段時間后,再搬出來找份教師的工作,或許到時候娘家也氣消了??」神田說,他瞇起眼睛:「所以她等于是被騙到那個偏僻的小村落,等到懷上我的時候才發現一切都來不及了。」
「大概是那里的神官說,我父親的下一代一定會有個男孩,將詛咒繼承,那是神田家的業障,是在遠古時代觸怒神明而降下的天罰,永遠不會消逝。」
「可是我信奉科學的母親絕不聽從。她在那個小村落住了幾年,一邊和父親撫養我,可能也一邊蒐集詛咒的成因。最后她說服了全村的人,她說她要把詛咒的命脈給掐斷,于是來到美國。」
神田腳步輕盈,掛在脖子上的耳機也隨之晃動,他的視線緊盯過來,說:「對,就在這里。」
「但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你的家人在干什么嗎?」瓊問。
「你如果好好訪問過萊尼,就會知道我一直都在適應美國生活,上學然后放學就去玩!就算我家人哪天帶我去做過檢查,或是我母親突然要測我的腦波,我也直到長很大了才知道他們在做什么好嗎!而且他們會忘記我,就算再怎么親近的人也會忘記!」神田有點惱羞成怒,但瓊很快發現,對方其實只是感到很不安,所以才試圖用言語來掩飾。
「那天那個療養院的女人說,她有過一個『非常重視的人』,是不是在指你的母親??」瓊立刻回答。
——不是因為有謬尼摩西尼才能夠破除神田的詛咒,而是為了要破除詛咒,謬尼摩西尼才被造出來?
瓊還沒將自己的疑問說出口,神田就聳聳肩說也許,又補充一句他不是很在乎,緊接著神田來到屋子門口,和伊利亞面對面,但情況似乎發生改變,伊利亞瞪大眼睛,他張開嘴,輕聲開口:「你是誰?」
神田不耐地比了中指,然后推開對方,往門口走去,瓊追過去,她看見神田往相反的方向走,連忙喊道:「你要去哪?我們、神田,我們該談談!」
「酒吧。」對方還真的回答了:「你有要吃什么嗎,我幫你帶回來,等我回去再談!」
「冰淇淋!」
「太貴了!」
于是無奈之下,瓊只好帶著已經開始記憶模糊的伊利亞回到萊尼家,正好撞見愛葛妮絲正在做晚餐的畫面,而萊尼似乎正躺在二樓的房間,瓊有點希望能上去與對方躺在一起思索人生,但她還是留在愛葛妮絲身邊,并問了那個問題。
愛葛妮絲也喝著茶,似乎緊皺眉頭思索,瓊注意到桌面上擺放著檸檬糖,她也看著愛葛妮絲吃了一顆,對方的一隻手擱置在腹部上,五指像演奏鋼琴般舞動:
「那時候他完全不在意這點。」
「什么?」
「神田很勇敢,他不是萊尼眼中那個需要保護,需要被記憶的男孩子,他會開著奧迪去學校,抽菸,對同學惡作劇,他向我告白,說雖然年紀小了一點,但他一定要把舞會王后——也就是我把到手。」愛葛妮絲再次緊皺眉頭:「細節我已經記不起來了??但是我在婚禮上,把『我愿意』改成了『我發誓不會忘記你』。」
瓊縮起肩膀,而愛葛妮絲捧起了她的臉:「趁著我好不容易記起來,瓊,我跟你說,我們早就決定對神田奉獻一切,包括你先前問過我的那些,就算我與對方斷開聯系,也什么都無法改變,那不如就豁出去吧。」
但是他總是逃走啊。
瓊想要把這點說出口,逃走不僅僅限于字面上的逃離。神田是那樣的,將責任與意義小心翼翼地推給萊尼與愛葛妮絲,他就可以獨身一人,成為某個高潔的存在。滿身缺陷卻渴望與人的聯系,最終只能維持著一個不深不淺的距離,就像月球與地球。
但現在該怎么辦?她感覺五臟六腑都在往下沉,如果神田的父母帶著他來到美國,有人??說不定就是他的母親利用這個詛咒的特性建構了謬尼摩西尼,最終因為某件意外而將之丟包在月球上,所以才導致后續一連串事情,那神田的心情會是什么樣?
「我覺得??所長做得很好。」瓊小聲地說:「我很佩服你。」
「真的嗎?」愛葛妮絲看起來很高興,恰好烤箱也發出聲響,幾秒后,瓊的手里就被堆滿剛出爐的餅乾。
——在假說成立之后的幾天,瓊都是在一樓的客房和伊利亞一起在半夜商討對策,她雖然很疑惑萊尼他們的父母難道不會突然就回家嗎?但愛葛妮絲叫要她不要擔心。
瓊也從他們家的閣樓搬來一塊黑板,然后搬到房間里,然后把目前的已知訊息寫上去。而似乎來自遙遠國家的人,他們的思維能力也會不一樣,又或許只是因為伊利亞相對于擅長玩魔術方塊,他在講述關于蘇聯方面的研究成果時,也會將之拼貼,然后引導瓊繼續思考。
「『什么都記得起來的人』與『不能被任何記憶住的人』,這兩者本來就是能夠互補的存在。」伊利亞在煤油燈(美其名是為了省錢,但其實只是恰好這間客房的電線壞掉)的搖曳火光下,伸出手說:
「我們用電腦來比喻。」
「電腦?」
「蘇聯方面認定謬尼摩西尼是一臺『超級電腦』,或是超越極限的『人工智慧』。然而我們的成員卻接二連三任務失敗,現在按你所說,太空人是電腦的『使用者』,他知道『正確的密碼』所以能夠『使用電腦』,假設他在電腦開機后因為不知道如何使用或是胡亂使用才失去記憶,但『正確的密碼』似乎就等同于了那位『幽靈』。」伊利亞皺起眉頭說。
瓊聽得一愣一愣:「伊利亞你是工程師嗎?」
「我有計算機科學學位。」
「你是不是沒有什么不會的?」
「我不太會用狙擊槍,但這不重要。」伊利亞還真的認真回答她:「所以若如你所說,謬尼摩西尼照著能夠那個幽靈的存在??打造出來,那么沒有人知道真正知道謬尼摩西尼是什么就說得通了。因為沒有人記得。」
瓊吞了口口水:「那你還有什么想法嗎?」
伊利亞皺起眉頭,說:
「那個??幽靈會搬到這里一定有什么好的理由,這邊應該有什么東西可以幫助到他們。」
而作為任務當事者的萊尼看上去很適應這里的生活,他每天早上都在凌晨起床,瓊有時候打開房門,就可以撞見對方正在泡咖啡,隨后,她的手中會被塞上麵包與飲料,以及萊尼那沉穩的招呼:「早安,我看起來沒有忘記怎么干活。」
「你本來就什么都很厲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