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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人,你的目的是回收謬尼摩西尼。別進行跟任務無關的事。」
——「你的阿姨?我有印象,我告訴她你在出差,不需要擔心。她后來就回去了喔。」
當天晚上,他們回到研究所時,瓊感覺自己渾身不自在。她的家終于如渴望般什么人都不在了,沒有會語帶嘲諷對自己的哥哥,還有會亂翻自己東西還很容易被騙的阿姨,她現在甚至還在覺得待起來最舒適的地方,準備吃愛葛妮絲做的料理。
該怎么辦?
瓊皺起眉頭,她拜託神田與伊利亞先別將這件事告訴其他人。而伊利亞爽快答應了下來,他在研究所內的住處會站得遠遠的,現在就在窗邊,解著魔術方塊。
不過神田卻只是皺起眉頭,在離開住家的路上,對她說:「我替你去看看吧。」
「蛤?」
「蛤什么,不管怎么看都是我去最適合。」神田不耐地翻了個白眼:「如果你哥在那,我就會打電話給你,記住一定要接電話。」
「但是你——」
你根本就只是不想待在這里而已。瓊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她渾身緊繃地看著坐在自己旁邊的愛葛妮絲,對方將一頭美麗的捲發綁成辮子,正像是在沉思什么的吃著蘋果派。
瓊悄悄地將視線移向戰戰兢兢的歐佳和看起來怡然自得的萊尼,她忍不住盯著萊尼,對方看起來好平靜,綠色的眼睛像是有座花園在里面,閃著耀眼的光。
萊尼與自己視線對上,他溫和地瞇起眼睛:「你家人還好嗎?」
瓊挺起腰桿:「很、很好。我不會讓他們影響到我們要做的事情。」
「哎呀,那我是這項任務的累贅嗎?」愛葛妮絲突然開口,在瓊覺得自己思考要潰堤的時候,愛葛妮絲笑了幾聲,然后將食物塞進瓊的嘴里:「開玩笑的啦,瓊,不過你要知道,我知道萊尼恢復記憶跟其他交涉很重要,但你也是從蘇聯那死里逃生回來,我還考慮要幫你買墓地了……」
「買什么?」
「我的意思是,稍微放松點。我們并不是沒有設想過目前的狀況,你也不需要擔心。」愛葛妮絲再次微笑,然后她轉過頭:「萊尼你多吃一點,快點,把它全部吃光!」
在萊尼聽話的動作同時,愛葛妮絲也轉過身捏了捏瓊的臉,她說:「瓊,你做的很好,真的??你的臉怎么那么燙啊?」
那天晚上,瓊發現自己燒的越來越嚴重了,愛葛妮絲找到了體溫計,發現是感冒后,瓊被帶到客房內。這里被佈置的很溫馨,壁紙是鵝黃色的,墻上掛著許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復製畫。
而瓊縮在被窩里。她翻來覆去,過了半夜也完全睡不著,于是她便打算跑到研究所的頂樓,而當瓊費盡力氣打開通往樓頂的大門時,她發現萊尼就站在那里,盯著天上的弦月。
「啊,嗨。」萊尼舉起手打招呼,但隨即皺起眉頭:「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對、對……」瓊含糊地說,一邊站到對方身旁,如果她再多跑出來幾次,會不會有幾次是能夠搶在萊尼前面,然后第一個跟對方說嗨?
她突然感到胃痛,對方失憶了,她還不知道要怎么找到方法讓萊尼恢復記憶,把謬尼摩西尼回收。他媽的,現在哥哥和阿姨還在一個莫名其妙的鬼地方。
「幸好有其他人在,他們都會不厭其煩的告訴我我該做些什么。」萊尼說。
「那太好了。」瓊說。
「如果你有需要幫忙的,我也會盡力幫上忙。」對方回應。
「不會有事,我只是想說??你也不用擔心。」瓊小心翼翼地拉著對方的衣角:「我之前就答應過,我會記住你。」
萊尼看著她,眼神中閃爍著星光,他稍稍低頭,說:「珍貴,他……沒跟我提起太多登月前發生的事。只說了我們很熟,從小一起長大。我似乎被美蘇兩國的利益紛爭給波及到,因此要上月球……他說你本來想阻止我,可是失敗了。」
瓊頓了頓,然后她開口:「你知道……他……他也,很珍惜你,就像你珍惜他那樣,總之我們都很愛你——只是神田是個白癡。」
萊尼笑了,緊接著,對方便跨過樓頂的雜物推往門口走去,他說:「回去睡吧,你一定很累了。」
瓊趕緊跟過去,她的手被對方牽起,瓊遲鈍地才意識到她剛剛說了些什么。她想要開個玩笑,哈哈兩聲就帶過去,只是某一個片刻,她想到了靠在窗邊吸著菸的哥哥。
「為什么??」
她脫口而出:「我其實會有種想法,那就是,乾脆就這樣不管了,他愛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好了。可是??我卻可以那么輕易的說我會記住你,神田問過我明明是個外人,我那時候??我不知道為什么,但想想真的很奇怪對不對,為什么為別人拚上性命,反而比和我的家人們相處更簡單?」
他們相互對看。
瓊愣了下,她感覺頭腦真的因為發燒而變得奇怪,她要找人談心事也不該是和一個失憶的人,對方甚至還是任務目標。瓊感覺自己會被伊利亞和歐佳他們認定是要擾亂對方心智——
萊尼輕聲地說:「聽起來??因為你很愛他們,只是怕自己把事態搞糟,他……珍貴也給人同樣的感覺。」
對方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瓊感覺萊尼的掌心也有著細小的傷痕,粗糙的皮膚撫過她的手背,彷彿呵護著她整個人。
「他和我說了許多快樂的回憶,說我是個多好的人,即便我想不起來,他也會說我非常的棒,是他此生遇過最值得活下去的人,很夸張不是嗎?所以我也好奇他是個什么樣的人,然后詢問了愛葛妮絲……我的姐姐。」萊尼低聲說,話語像是要在月色下溶解:
「他是個逐漸被遺忘的人,他的人生只能由我記得,在我跟他身上發生的事情,明明痛苦悲傷比快樂還要多了更多。他的父母忘記了他,再接著是朋友,再接著失去了孩子,他能發洩的對象也所剩不多了,對吧?」
「我現在沒有記憶,所以只能靠你了,瓊。」萊尼說:「但如果發生了什么事情,我也能給你依靠——一起把事情解決吧。」
瓊頓了頓,她踏上一步,然后擁抱了對方,她早該這么做的,在很久以前萊尼對著她說了關于與神田的回憶時,她不該像個該死的青少女一樣親吻對方,而是好好地像這樣擁抱。
萊尼也回擁自己,他說:「不會有事的。」
不會有事的。
在兩天后,瓊終于從季節性感冒中復原,她在床上動彈不得,整個人上吐下瀉,就好像終于來到一個安全的地方,所以她也全身都放松下來了。仔細想想,她在一個完全水土不服的地方生活了幾星期,甚至過了日夜顛倒的生活,沒有生場大病好像才奇怪。
在此期間,二人組伊利亞和歐佳也是時刻在自己身旁,瓊可以緩慢得知,歐佳并不是從小受過所謂特務訓練的人,也因此第一次威脅自己時,才會弄得破綻百出。但伊利亞不是,無論瓊來到屋內的哪里,伊利亞的視線會緊跟著她。
「根據衛星照片,實驗體依舊位于月球上。因此這是在位于蘇聯的『回收行動』失敗后你頭一次和政府官員交涉,他們或許會對你做出不利的交易,但你必須清楚讓對方認知到利用人力回收已經不可行。」在神田出發前往喬治亞州的那天早晨,伊利亞和她說:
「在他們尋找其他解決辦法時,你得拿到『謬尼摩西尼究竟是什么』的答案。」
瓊嚥下口水,她在心中補充:以及完成萊尼一開始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