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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萊尼皺起眉頭,開口:「他,珍貴,非常難過。我希望我能趕快復原。可能也要麻煩你告訴我更多我的事情了。」
瓊愣了一會,才注意到對方用了「珍貴」,這個被神田嫌棄的名字來稱呼。
幾秒后,她順著自己的衝動,小心翼翼地扶住萊尼的上臂,瓊原本想要說點她會履行自己的承諾,并且告訴萊尼他是個很棒的人,為了這種任務奉獻如此之多,已經可以休息了,但瓊最終脫口而出:
「你能夠回來??就好。」
她屏住呼吸,低著頭開口:「萊尼。剩下的就我——」
——「怎么可能光靠你一個人就做得到,波里斯小姐。」
當瓊再一次見到歐佳時,對方正坐在距離發射場好幾公里外的廢棄鋼筋區。歐佳綁著馬尾,正在抽菸,整個人看上去就如同這片荒土一樣蒼涼。
「但很慶幸我跟你都沒有死。」歐佳說,一邊彈掉煙頭:「你把我拖下水感覺是很聰明的決定。」
「我們原本會死嗎?」瓊問。
「任務沒成功或許會。他們也很高興你來了,他們害怕腦科學研究所的超能者會逃跑,但你就是對方的牽掛。」歐佳的語氣似乎刻意輕描淡寫,她露出招牌萬人迷的微笑:「所以他們才會放心要求你一定要達成任務。」
「社長……」
歐佳踩熄香菸,衝著她露出無奈的表情:「都在這種鬼地方了,叫我的名字就好。」
「社長的家人還好嗎?」瓊皺起眉頭。
歐佳聳聳肩,小聲地說:「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沒完成我份內的事情,那會如何倒是很清楚。」
瓊本來想要再說些什么,但對方卻指著發射場的方向,說:「走吧,如果要回去美國,你還有許多事情得準備。」
在風吹之下,瓊看見歐佳的長裙被掀起了一角,那上面有著如被閃電打過一般,觸目驚心,早已癒合的疤痕。
——所謂的準備,讓瓊感覺像是回到了生物實驗室,那時她戰戰兢兢地在萊尼身旁,聽著中校說明作戰計畫;但現在位于蘇聯哈薩克,她聽著全俄語的簡報,而身旁的厄德勒斯向自己翻譯字句——
「此項行動將命名為『六月計畫』。」
她將帶著太空人回到美國,在那里行為如同叛逃者的萊尼肯定不會被待見,但也絕不會有人想扼殺得來不易的研究成果,因此她必須承擔起讓美國能夠重視這件事,或許更簡單來說就是掀起一場風暴,逼得謬尼摩西尼這樣被封塵的研究重見天日。
「但我、我不可能做到……」瓊連忙反駁。
也是在此時,一直站立在臺前的歐佳身側,出現了一名看上去與萊尼年紀差不多大的男人,瓊無法從對方看上去像混血的面容判斷到底是哪里出生。
那位曾與自己解釋過來龍去脈的科學家藉著厄德勒斯的翻譯開口:「這是你們的監督者伊利亞。這個嗎??和那位背叛自己祖國的約翰遜可不一樣。伊利亞是從特務機關出來的,他可以信任,也絕對能完成任務。」
約翰遜是歐佳的姓氏,而這個名字一被講出口,會議室內立刻響起訕笑。歐佳皺起眉頭,毫無動搖。
「但只有一個人監視??」瓊開口。
「美國也會有我們的人。」對方毫不在意地接口:「不然僅憑自己一人,約翰遜小姐怎么鎖定你?」
瓊語塞了。
「而這次計畫的重點,如果你能讓太空人恢復記憶,那就再好不過。不行的話也無所謂,那必須重新找到『回收謬尼摩西尼』的解決辦法。」
「要是我失敗了呢?」瓊忍不住提問。
科學家團隊們的成員都掛起友善的微笑,只有前方的歐佳用手指比出劃破脖子的手勢,從頭到尾面無表情。
而瓊站起身,她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接著說:「我明白了——但為什么,是六月?」
「因為——『瓊(june)』,這是你的名字對吧?行動要是失敗的話,你也會被我們的歷史給記住,不是挺好的嗎?」
幾天后,在拜科努爾發射場湛藍的青空下,任務拉開序幕。
——從發射場回到溫暖的家的路途非常簡單,走偏僻的路徑離開蘇聯國境,再由位于歐洲的眼線接應,搭乘偽裝成貨機的航班回到美國境內,計畫聽上去一點也不周詳,但瓊意識到,似乎所有成員都很信任那位被指定為任務負責人的蘇聯男人。
伊利亞似乎是個絕非必要否則不會多話的人,他的行李只有手槍與子彈,連換洗衣物都沒有。每當瓊見到對方時,伊利亞粗糙的雙手總會捧著魔術方塊,他的視線直視著發射場外的地平線,看都不會看手上的行動,不到幾秒的時間,瓊就會看到完整如剛拆封一般的魔術方塊出現。
伊利亞看見自己,他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對方用眼神看向空地,示意她該前往附近的機場了。
她身上沒有任何的行李,雙手空蕩。而周圍一望無際,瓊感覺自己隨時都會被吞噬。她在遠處看見神田的身影,他們好些日子沒有說過話,準備登機時,神田獨自一人來到了最后方的座位,甚至沒跟萊尼說話。
在飛機上,萊尼坐在自己身旁,前方是正副駕駛座區,是伊利亞和歐佳這兩人。她整個人陷在座位,瓊覺得腦袋一片混亂。
她好像現在才終于有機會好好思考,這令人無所適從的幾個星期讓瓊感覺自己就像變了一個人,大學生活離自己遙遠的不得了。她就連自己原先想要干什么都不知道了,她與神田一起穿越千山萬水來到異國,然后找到萊尼了。
但不管對于自己還是神田而言,這結果都是失敗的。
神田沒有被記憶起,萊尼失憶且受了傷,她與敵國牽扯在一起,稍有不慎,所有人都會死。
她看著自己的雙手,瓊突然發現,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是她在那時如此立下誓言。
想到這點,瓊感覺胃部在翻攪。她猛地感受到如尖刺般的恐慌感在背部蔓延,就好像繼續呼吸,鼻腔中灌進去的就不是氧氣,而是某種滾燙如熱油般的物體,她無法吸氣。
哥哥。
哥哥那時候是怎么想的呢?她的家人現在怎么樣了?
「別擔心。」
當萊尼開口時,瓊也抬起頭,她與那雙綠色的溫和眼睛對看。
「你不是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