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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點點頭。她感覺口腔中充滿了某些她無法形容的感受。有點令人作嘔,有點噁心。
「我替神田向你道歉。」下一秒,萊尼輕聲地說。
瓊愣了一下,她說:「為、為什么?」
「他那天似乎對你很不禮貌,但他平時不是這樣的,請別對他生氣。」萊尼輕輕地說:「他很緊張,無法被別人記起來的感受,就跟記得所有事情的感覺一樣會令人爆炸。」
瓊想要說點什么,但她不確定自己的立場是否能夠詢問這些私人問題,就連所謂的「為了寫神田的自傳而進行的採訪報導」,這兩姐弟也絲毫沒有要談論自身的打算。
「是因為這樣??你才酒精中毒嗎?」
所以她還是帶著顫抖的嗓音提問。
令人意外地,萊尼沒有回避,而是轉過身在報攤買了份報紙,瓊發現那是份地方小報,上面充斥著難以信服的偽科學,像是麥田圈以及外星人,報紙上的頭條是一張衛星照片,寫著「月球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嗎?」
「夜晚,準備睡覺的時候,我會從忙碌的狀態解脫,但記憶會更鮮明,」萊尼掏出錢,他靜靜地說著:「我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但悲傷的事情總是會特別清楚,我受夠我自己一直回憶某些事……就像那孩子死的時候,還有葬禮……我不想要每天都一直哭著入睡,所以我會喝點酒。有時是普通的啤酒,有時是威士忌。」
瓊感覺胃在緊縮,好像隨著萊尼的話語,記憶飄回了很久以前,父親搖搖晃晃的步伐,她縮在床上,等著那混合著酒瘋的暴力消失。
「一開始只是一瓶,后來我一個晚上可以喝掉六瓶,還直接吐到整個人差點從樓梯上摔下來。那時候是愛葛妮絲送我去醫院的,不過我們都沒有讓神田知道。」萊尼說著就自嘲地笑了。
瓊不喜歡用這種方式去知道對方的過往,但她還是點點頭,然后問:「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是某個任務剛結束嗎?」
萊尼點點頭,即便瓊更覺得對方只是單純出來走走而已。于是,她在猶豫的瞬間脫口而出:
「那要一起去打保齡球嗎?」
對方頓了幾秒,然后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在瓊準備要開始后悔莫及時,萊尼說:「好。」
——瓊不敢相信她剛剛到底做了什么,但總得來說她好像成功了,她真的帶著對方來到她還沒上大學時,會跟校隊成員一起在比賽后來慶祝的小保齡球館,現在這個時間沒有太多學生,因此館內有些冷清。
瓊感覺自己付錢的動作都在顫抖,她想起對方之前說沒有人記得他曾經在洗溝后又后起直追的回憶。她有股衝動想要說那就又由她來記得。
她和對方一起走到球道旁的座位區,萊尼似乎很擅長保齡球,他熟練地抓起保齡球,隨著肌肉鼓脹,調整角度后,保齡球隨著拋物線彈落至木製球道上,隨后擊打了所有的球瓶。全倒的獎勵音效響起,而瓊大力歡呼:
「好耶!」
對方朝自己微笑,然后將下一顆球遞到瓊的手上。
保齡球很沉,她手中的這顆粗糙且老舊,灰色的球面抹上了臟污,看上去坑坑巴巴,就像——月球。
瓊皺起眉頭,她將指頭伸進孔洞中,接著彎腰,屏住呼吸,投擲而出——
她感覺自己的技術生疏了,因為就在接近球瓶時,保齡球完美地洗溝。
「哈哈哈,我有點久沒打了??」瓊說,一邊看向后方坐著的萊尼,對方也看著她,眼神卻像飄向了很遠的地方。
瓊吞了口口水,她回到座位區,然后說:「肯恩先生。」
「換我了嗎?」萊尼準備起身。
「不……」瓊說:「你??去到月球上,回收那個實驗體『謬尼摩西尼』,真的那么重要嗎,你們怎么能肯定這樣一定就可以……解決,詛咒?」
「我們的確不知道,但??」萊尼說,他的捲發被燈光照射時,陰影會遮蓋眼睛:
「隨著神田成長,而其他人再也記不住他這件事,是他的家代代相傳下來的詛咒,在他之前,他的叔叔他的外祖父,都有類似的情況,他們會被遺忘,是再怎么樣,相處再久,最終都無法被記起來,就彷彿從未來過人世。
我跟你現在可以記住他,但未來能不能做到呢?
所以神田的父母會移民來到美國,就是在想辦法要解決這件事……可是有一天早上,他哭著來到我們家,那是……1967年時發生的事,神田哭到喘不過氣,說他的父母在那一天不小心忘了幫他準備早餐,他說他明明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但還是難過到泣不成聲,他問我,要是到時候,真的再也沒有人能記住他該怎么辦?」
「我站在那然后看著他哭泣,但我除了記住這件事以外,毫無用處。」
萊尼看過來,瓊連忙想要道歉,但隨即萊尼卻露出了溫暖的微笑,然后說:「上月球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可以說這些,但即便如此,我希望……」瓊想到哥哥,她吞了口口水:
「我希望你,不要為家人付出所有后,才發現那對你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害。」
「謝謝你,波里斯小姐。」萊尼瞇起眼睛,而他們相互對看,瓊屏住呼吸。
她突然腦袋一片空白,她感覺要是再衝動就會做出某些不可挽回的事情,她準備張開嘴,說些什么——
但瓊向前傾,她伸出手扶住萊尼的肩膀并湊近,在確認對方并沒有想推開的意思后,瓊親吻了萊尼的嘴唇。那只是非常快速的一個吻,跟她高中時在體育館后方撞見同學們的各種情形相比,簡直是蜻蜓點水。
她后退,在熱血快把腦袋給衝到爆裂時,瓊說:「聽著,你值得更好的——」
保齡球館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但周邊的客人卻好像沒被劇烈的聲響嚇到一樣,她聽見氣喘吁吁的聲音,還有明顯不耐煩的腳步聲。
瓊連忙站起身,她看見神田走了過來。
「事情不好了。」神田的眼神兇狠地令人不安:
「人造衛星拍到月面上,謬尼摩西尼的副產物,誰知道那是什么鬼,在蔓延,預定的降落地點也行不通了——」
他提高音量,在走進越來越多客人的保齡球館中,神田就像是不存在的某種幻想,就連他那七零八落的喊聲,都顯得莫名可笑:
「萊尼!他們說要延期,他媽的延期!你有聽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