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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說邊又指了指萊尼的方向，他們剛好對上眼。萊尼伸出手打招呼，而瓊回以微笑。

接著她再次看向歐佳，對方的視線往前方望得出神，但燈光突然暗下來，有名主持人來到臺上，宣布接下來是拍賣環(huán)節(jié)。瓊邊聽邊點點頭，她這下明白為何叫慈善晚宴——

「瓊，聊得很愉快嗎？」

瓊差點把食物灑到歐佳身上，她立刻轉(zhuǎn)回頭，在「神」這個字都還沒說完時，瓊閉嘴，假裝自己正專心看著臺上一幅美麗的藝術(shù)品。

神田在旁邊說：「他看起來對談的很順利。我是說萊尼，嗯??你也適應(yīng)得很好。就說都市人可以干得很好吧？」

瓊謹慎地點點頭。

臺上的聲音似乎正在介紹某幅畫作的歷史，瓊定神一看，發(fā)現(xiàn)那是九名女子牽著手在空曠的草原跳舞的畫面，主持人說了謬思女神。瓊突然回憶起當(dāng)時自己在圖書館讀過的書籍，關(guān)于謬思女神是記憶之神謬尼摩西尼的女兒們。

「那么競標(biāo)開始，各位先生女士們，藝術(shù)品可以增添生活的韻味，謬思女神更是可以幫助文思泉涌，請下標(biāo)吧——好的，那邊的先生，五萬？當(dāng)然，真是好眼光，那那邊的女士呢？五萬五，噢，雖然并不是太知名的畫家，但難保它不會隨著時間成為曠世巨作呢??」

瓊再次轉(zhuǎn)過頭，神田卻已經(jīng)離開了，而歐佳壓低聲音問：

「你的工作也包括參加晚宴？」

她感覺到對方貼著自己手臂，瓊隱隱約約聽見歐佳的心跳聲。她斟酌一會，開口：「對，他們交代我辦什么事，我都會做。」

歐佳感覺想要說什么，但卻沒有開口。于是瓊問：「你感覺起來也很習(xí)慣參加晚宴，我怎么在學(xué)校都不知道啊？」

對方露出某種勉強的微笑：「這個嗎，先不要說我，你在這里有沒有??」

「波里斯小姐。」萊尼從人群中出現(xiàn)，并且走向自己，瓊突然松了一口氣，她總覺得歐佳像想透過自己攀關(guān)係。她跟萊尼介紹歐佳，但他們握手時，歐佳的表情微微皺起來。

她被萊尼帶至角落，對方說：「我們可以離開了。神田在哪？」

「但不待到最后不會令人起疑嗎？」瓊問。

「不會，這里所有人都知道我們要干什么，我只需要說服他們『我們辦得到』，讓他們能拿錢贊助或者動用關(guān)係就行了。雖然政府知道，但他們不能太明目張膽，我必須自己多用點力。」

瓊正準(zhǔn)備點頭，但燈光突然暗下來，所有坐在桌邊的賓客都起立，并且集中在大廳的空曠地。緊接著，瓊也聽見悠揚的音樂聲從小提琴而起，而其他人似乎正準(zhǔn)備來場社交舞。

她抬起頭看向萊尼，對方的視線似乎正與其他人交會，因此還露出了疲累的樣子。下一秒，萊尼轉(zhuǎn)過頭，說：「跳一場舞再走。」

「咦？」

「我很抱歉，波里斯小姐，我得表現(xiàn)的好一點。」萊尼的聲音像是被什么給阻塞到。瓊意識到對方很不情愿要做這種事情。

「但、但我不會跳舞??」瓊緊張地說。

「不會有事，跟著我的腳步，這是慢舞。」萊尼帶著她來到大廳中央，瓊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把對方的鞋子給全部踩遍。萊尼摟住了自己的腰，有一瞬間她心跳就好像停止了。

輕柔的樂曲就如同萊尼指導(dǎo)的聲音那般溫和，她低著頭，以一種拙劣的姿勢，模仿對方腳步的行進。

當(dāng)瓊終于能夠放松呼吸時，她發(fā)現(xiàn)四周的人也早已融入到舞步中。她又深呼吸一口氣，然后看著在自己眼前微笑的對方。

「肯恩先生??」

「什么？」

「神田跟我說的訪問任務(wù)，如果你不想要被訪問也沒關(guān)係。」瓊說：「我能找到其他辦法。」

對方眨了眨眼睛，接著說：「我沒有不想被訪問??只是??」

「只是？」

「每次回憶一段記憶，就感覺會回到那個瞬間。」萊尼說：「十年后，如果我想起我們在大廳跳舞這一刻，我會再一次重復(fù)感受現(xiàn)在的感覺。當(dāng)然我喜歡這一刻，但其他時候就不好說了。」

「你在生物實驗室那時，」瓊?cè)滩蛔枺币晫Ψ降难劬Γ骸改阍?jīng)去過下水道探勘，所以才能指揮大家嗎？」

「對。」萊尼再次微笑：「只要思考的夠快，我可以勉強達到像電腦那樣的效果。」

「但你會流鼻血。」瓊皺起眉頭。

「這不致命。」對方感覺比較輕松了。

她吞了口口水，而萊尼在幾秒的沉默后，開口：「你??好像很擔(dān)心這點？」

瓊有些緊繃，她這時才意識到說不定是自己越線了，但即便音樂已經(jīng)停止，所有賓客都準(zhǔn)備回到座位等待晚宴結(jié)束，萊尼還是牽著她的手。瓊說：

「當(dāng)然擔(dān)心，我希望看見我的同事都健健康康的。」

接著她補充：「已經(jīng)可以離開了，那我去找神田，換我做點事吧。」

沒等萊尼說話，瓊便混在人群中，要找神田應(yīng)該很容易，只是在昏暗的燈光下，每個人都像幽靈般飄渺恍惚。瓊經(jīng)過好幾個自成一派的小團體，她無意間聽見了一些如風(fēng)般的耳語。

「他本人似乎也很清楚他只是政府處理阿波羅計畫那些人的先鋒??」

「我也是這么想的，真是個前途可為的青年，只可惜??」

瓊也在同時看見神田靠在窗邊，他似乎正在看某個美術(shù)品。瓊伸出手，拍了拍對方的手臂，悄聲說：「肯恩先生說該走了。」

神田回過頭，他感覺才回過神，然后說：「好，當(dāng)然，你吃飽了嗎？」

「這不是餐會，只是晚宴。」瓊說。

他們與萊尼在接近門口的廊道會合，他們與工作人員確認離開時間。萊尼迅速簽名完后，她便與另外兩人一起快速離開了建筑物，三人站在花園的噴水池前，等待著司機將車開來。

瓊下意識地看向神田，在慘白的月光下，神田看起來更像幽靈。

那些人是什么意思？她突然有種不安，直覺般的不安，吃進去的那些甜食在胃里翻滾，遙遠的音樂聲在耳邊奏起，她終于辨認出這首是蕭邦的「夜曲」。

「肯恩先生說你是他的摯友。」瓊?cè)滩蛔∠腴_啟話題：「但你們??平時好像也不怎么會說話的感覺？」

神田瞪大雙眼，接著聳聳肩，開口：「我們是摯友。瓊，你也有哥哥，我跟萊尼已經(jīng)相處超過二十年，他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我是說，他記得全部的我啊。」

一旁的萊尼接口：「對。」

「真奇妙。」瓊下了結(jié)論：「我一點也不想知道我哥哥在想什么。」

「你和兄長關(guān)係不好嗎？」萊尼問。

「不怎么好，他為了保護我不被我父親用破酒瓶戳死，所以兩隻眼睛幾乎都看不見了。」瓊并不避諱把這件事告訴其他人，這么多年來，她已經(jīng)盡量讓自己平靜看待一切，現(xiàn)在提起這些，瓊甚至覺得只是為了跟萊尼解釋為什么她會在意對方而已：「因為是家人，所以我沒辦法就這么老死不相往來。」

身旁的兩人都看著自己，就在那瞬間，瓊才發(fā)現(xiàn)神田和萊尼幾乎同時都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這就是所謂摯友的默契嗎？

「別擔(dān)心，波里斯小姐。」當(dāng)車子來時，萊尼瞇起眼睛說：

「因為是家人，我相信你哥哥絕對沒有后悔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