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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桌邊,回頭對立在他身后替他擦拭頭發(fā)的花小麥笑著道:“許久沒走鏢,外出轉(zhuǎn)轉(zhuǎn),感覺還不錯,往后得空,我也該多走動走動才是。順便的,我也在嶺秀府給你看了看鋪子,有那么三兩間挺合適。我給了當?shù)匮纼~兩個錢,讓他先幫忙把鋪子留一陣,橫豎臨近過年,這時候買鋪子的人也不會多。你幾時得閑,咱也該撥個時間再去一趟,主意你自己拿?！?

“好?！?

花小麥對著鏡子里的他一笑:“那邊的人,飲食口味和咱桐安府差得挺多,我琢磨著,掌柜和大廚還是都在當?shù)卣埖暮?咱倆若是再去,少不得要在那里耽擱些時日,待我把這邊的事情安頓齊整再說吧。眼下你還是先去管管你兒子——你是不知道,今兒差點把我氣死,就為了他,娘還跟我吵了一架,這會子還生悶氣呢！”

孟郁槐回頭看看兩個小閨女,見她倆坐在榻上玩得正歡,沒注意這邊,便將花小麥搭在他肩上的手捏了捏,低低一笑:“我剛回來,你就給我出難題?”

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到門邊,斂容正色道:“孟昭,你過來！”

興桃在家里甚少被叫到大名,這兩個字一出口,往往也就意味著他犯事了,當下臉上便是一苦,老老實實站起來,慢吞吞走到孟郁槐身前。

“你干了什么。自己說?！?

“我沒……”興桃偷偷瞟了一旁的花小麥一眼,聲音低得好似蚊子哼哼。

“還說沒有?你到現(xiàn)在還不認錯是嗎?”

花小麥心頭那一股火又竄了起來,揚聲對孟郁槐道:“今日稻香園里吃團年飯,那位新來的耿師傅不是北方人嗎?人家頭一回在咱們鋪子上過年。為了將就他,我們便特意包了餃子,結(jié)果——孟昭,你做了什么,是非要我說出來嗎?你再不老實,我要去拿戒尺了！”

“娘你別……”興桃唬得一跳,吸了吸鼻子,怯怯望著孟郁槐,吞吞吐吐道,“我下了魚塘……”

“這么冷的天你下魚塘?”孟郁槐倏然將眉頭擰緊了。“凍著沒有,可覺得頭疼腦熱……”

“咳咳！”

他話沒說完,就聽見身側(cè)的花小麥使勁兒咳嗽了兩聲。

“你下了魚塘,然后呢?”他趕緊收起一臉關(guān)切,粗聲粗氣地道。

“然后……”興桃扁著嘴要哭?！叭缓笪彝诹藘蓧K濕泥上來,全都和進餃子餡里了?！?

“……你是怎么想的呢?”

孟郁槐無語,揉了揉額角:“你做這事兒對你有什么好處,餃子你不要吃嗎?”

興桃搖了搖頭,又不開口了。

花小麥給氣得直想跳腳,悻悻對孟郁槐道:“我真是弄不懂,我是個廚子哎。生出來的兒子居然是個挑嘴的,這根本不合理??！”

又轉(zhuǎn)頭怒沖沖望向興桃:“娘同你說過多少遍,你挑嘴,這沒關(guān)系,不愛吃的東西就不吃,娘不逼著你。可你怎么能糟踐食材?那么大一盆餃子餡,里頭有肉又有菜,足夠稻香園里所有人吃一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想吃都吃不上?”

“可是……”興桃著急起來?！拔衣犚娛|姨說,那餃子餡油氣太重了,她一聞見就想吐,可見那不是好東西,你們要是吃了,肯定會鬧肚子的！”

“什么?”

花小麥聞言一愣,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你蕓姨那是……”

孟郁槐掌不住笑出聲來,將興桃拉到近前:“唔,原來你是好心辦了壞事?蕓姨之所以聞了餃子餡的味道想吐,那是因為她身子不舒服,可你問都不問一聲,就把濕泥攪和進餡兒里,害得大伙兒都沒的吃,你說你做得對不對?”

興桃垂眼想了半日,搖搖頭,又偷偷看花小麥一眼。

這是……有話想單獨跟他爹說?

花小麥在心里翻了個白眼,調(diào)頭進了屋。這邊廂,孟郁槐便握住興桃胖乎乎的手,放軟聲調(diào)道:“你既是好心,為何之前不同你娘說清楚?”

“娘好兇……”

興桃委委屈屈地低了頭:“她對兩個妹妹都不是這樣,成天抱著哄……娘不喜歡我。”

“胡說?！泵嫌艋陛p拍他腦門一下,“你娘平日里怎么待你,你心里不清楚?你說她更疼兩個妹妹,我且問你,柚子和橙子可有像你這樣,成日闖禍,讓娘給收拾爛攤子?爬樹掏鳥蛋的是不是你?早前兒和鐵錘一起放火燒了他家雞窩的是不是你?跑到矮林子里逮野兔,差點被蛇咬了的那個,又是不是你?爹常常不在家,你娘既要管著鋪子上的買賣,還要照顧奶奶,兩個妹妹年紀又小,你是男孩子,非但不幫忙,還成天給她找麻煩,換了是你,你生不生氣?”

他換了副聲口,一臉嚴肅地道:“今兒這事,若擱在我身上,便讓你直接跪在雨地里,你還說你娘不疼你?”

興桃轉(zhuǎn)頭去看看花棚子下的軟墊,似懂非懂地點一下頭。

“去,找秦大娘給你擦把臉,然后跟你娘賠不是?！泵嫌艋痹谒ü缮吓牧艘幌?眼看他跑得遠了,便站起身來,回到房里。

“行了,別惱了,興桃也是好心。”他沖著坐在桌邊的花小麥勾唇一笑。

花小麥委實不知說什么才好。

人都說“嚴父慈母”,可輪到了她家,怎么完全掉了個個兒?

……

哄好了媳婦和兒子,還有個怒火滔天的老娘,孟郁槐頗花了一番工夫,才勸得孟老娘肯從房里出來吃飯,待得全家人喂飽肚子收拾利落,孩子們也排著隊地洗漱干凈,已是戌時中。

興桃大了,夜里早已習慣了自己睡,柚子和橙子兩個則有秦大嫂照顧,好容易只剩下他們夫妻二人,二十多天不見,孟某人早已憋得難過,轉(zhuǎn)瞬間從一個穩(wěn)重踏實的好爹爹,成功化身為大餓狼,摁住媳婦狠狠地“蜜里調(diào)油”了一番。

花小麥被他鬧騰了整晚,隔天便起得遲了些,直到秦大嫂來敲門,說是珍味園的潘掌柜、稻香園的文掌柜都來了,這才省起今天是年終對賬的日子,忙不迭忍著腰疼將自己拾掇好,咬牙切齒拽住精神抖擻的孟郁槐,匆匆跑進前院兒。

這五年里,珍味園和稻香園都在省城開了分鋪,今日便是四個掌柜領(lǐng)著四個賬房前來,將堂屋擠得滿滿當當,賬本在小幾上堆成山。

四間鋪子這一整年賺得都不少,對賬是個麻煩活兒,花小麥原就是個不大能坐得住的性子,每每到了這時候便最難熬,索性推了孟郁槐跟幾人相談,自己躲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

下了一夜雨,今日一早便出了太陽。據(jù)說這冬天的日頭是最養(yǎng)人的,可他們卻只能窩在房中看賬本……

“要不我去做些點心……”

她揉了揉鼻子想跑,還沒等邁開步子,卻被深諳她性格的孟郁槐給叫住了。

“你在那兒坐好?！泵夏橙舜竭厧б荒ㄒ馕渡铋L的笑,威脅似的瞇了瞇眼。

花小麥無奈,只得在椅子里坐定苦熬,這一熬,便直到下晌申時末。

孟老娘已經(jīng)在廚房里張羅晚飯了,秦大嫂在旁給她打下手,潘平安等人陸續(xù)離開,文華仁也婉拒了孟郁槐留飯的好意,說是周蕓兒肚子越來越大,最近愈加不便當,他還是守在家里,方才能放心些。

孟郁槐將文華仁送出門,驀地一回頭,突然有一瞬愣怔。

他媳婦花小麥就像終于獲得自由的鳥兒一樣,從堂屋里飛奔出來,同柚子兩個在前院里你追我趕地跑圈兒;橙子一臉文靜地坐在小板凳上,目光追著花小麥的衣裳下擺,粉嘟嘟的臉就像一朵楔,時不時發(fā)出“咯”的清脆笑聲。

至于他兒子興桃,則站在一邊發(fā)急,頓足連聲道:“柚子你往左邊跑,你太慢了,你要被娘給抓住了！”

最后一絲夕陽還沒有落下,給房檐鑲上一條沉甸甸的金邊,炊煙升起,飯食的香味在院子里彌漫開來。

孟某人忍不住勾唇笑起來。

這大概是他所能擁有的,最好的畫面,無論給他什么,他也不換。

ps:

感謝書友080906005825881同學的粉紅票~

原本想要分兩章,后來想想,還是直接一章發(fā)了吧,其實昨晚就該發(fā)出來的,結(jié)果我突然矯情了一下,始終不想寫這最后一章,抱歉讓大家等……

完結(jié)了,接下來幾天還會有幾張番外,總之,希望大家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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