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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溫軟華美的天鵝絨毯背后，早就是一片千瘡百孔的蛀洞。不過人人都秉持著“家丑不可外揚(yáng)”的信條，只讓人看到正面的光華絢爛，背地里的苦楚和不堪，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李婉儀的婚姻如此，自家哥嫂的又何嘗不是？只是他們的蛀洞他們自己沒看到，被她無意中窺視到罷了。

賀敏敏心想還是不知道的好，稀里糊涂也能把日子過下去。反倒是看到內(nèi)里一泡爛污的人最為痛苦，比如現(xiàn)在的自己。

如果可以的話，賀敏敏真的一天都不想在家里住下去。

她每每看到侄子杰杰放了學(xué)在門前屋后跑來跑去的可愛模樣，就忍不住聯(lián)想到那個不曾來到世上看一眼就消失的外甥。他會長成什么模樣？鄭小芳長得好看，那個孩子應(yīng)該也很漂亮。都說“外甥似舅”，說不定長得也像鄭翔那么斯文呢？如果那個孩子生下來養(yǎng)大，活到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是個初中生了。

賀敏敏感覺自己要瘋掉了，明明是賀健惹下的孽債，她大哥渾然不覺，倒是自己每天夜里一閉上眼睛，腦海里就忍不住自動放起電影，一出出都是悲劇。

賀敏敏每天強(qiáng)打精神上班，回家吃完飯就縮到壁櫥里，不想多看她哥半眼。加上江天佑“黃鶴一去不復(fù)返”，她提心吊膽，日夜?fàn)繏臁＞瓦@樣日熬夜熬，沒幾天的功夫，人瘦了一大圈。

百貨公司里的同事問起緣由，她推說為了穿婚紗好看在減肥，然而這借口瞞得過同事，卻瞞不過家里人。

昨天下班到家的時候，嫂子特意在弄堂口攔住她，問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江天佑在香港出事了，她瞞著大家不讓他們知道。

賀敏敏看著魏華的臉，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她雖然不喜歡魏華，卻也不得不承認(rèn)，這些年來賀家之所以能夠支撐下去，完全就是嫂子的功勞。

除了她，哪個上海姑娘愿意嫁到他們家來。沒有獨(dú)立的婚房不說，上有婆婆，下有小姑，一來就要伺候兩個人。婚前還好，婚后賀健性格愈發(fā)暴躁。要是換做別人，夫妻兩人恐怕早就分道揚(yáng)鑣了。

魏華今年還不到四十歲，鬢角已經(jīng)爬上了白發(fā)，走路的時候脊椎微微佝僂，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小老太。

回想魏華剛嫁到涵養(yǎng)邨，被人叫“新娘子”的時候，也是個健康、熱情、爽利的姑娘，鄰居都夸她像是《女籃五號》里的林小潔，圓圓的臉蛋紅撲撲的，笑起來像個紅蘋果。

這么多年來，她被生活壓彎了脊梁，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少。罪魁禍?zhǔn)拙褪琴R健……不，不只是賀健，包括自己在內(nèi)，所有姓賀的人都對不起她！

“婉儀，我過去一直羨慕你，可我現(xiàn)在迷茫了。即便有了家世、學(xué)歷、房子，似乎也不能保證婚姻一定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