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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老公,我喜歡他!”
十叁妖|后出軌時代
第四十五章 X姨們
許博站在門外,掛斷祁婧的求救電話,收起手機,正看見海棠走進電梯的背影。深灰色的西服套裙剪裁精當,把她的腰身修得纖秾合度,每一條曲線都恰到好處。
不到半年,這丫頭已經從公司前臺的小花瓶搖身一變,成了銷售部的一名主管了。雖說有許博在后邊使了點勁兒,到底還是得自個兒爭氣。光看業(yè)績排名,就一點兒也不給這個新轉職的姐夫丟臉。
只是,天有不測風云。廣州之行讓她跟大春的婚姻出現了危機。
這一個多禮拜,許博很少碰見她,更沒見過從前總掛在臉上那甜甜的笑了。多好的丫頭啊,整天愁眉苦臉的,太辜負大好年華了。
無奈,自己的身份并不方便去開解她的憂慮。或許這事兒,還是得請夫人出馬啊!不過,許太太這會兒還沒下蒸鍋呢,先等等吧。
開門走進辦公室,掃了一眼人群中同樣悶悶不樂的大春,許博暗暗搖頭苦笑。身為過來人,他明白是分是合,只在一念之間,可下決心之前,會經歷一個特別難捱的過程。。
協調完各部門的工作,經理們散去,只剩大春還愣在座位上沒動。
許博知道他是有話說,要說什么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不急著問,給他杯子里續(xù)了水,端起自己的杯子,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等著。
大春全名李彥春,是許博同校同專業(yè)的師弟,比他低兩屆。因為校友關系,畢業(yè)一到公司就跟許博認識了,再加上意氣相投,經常下了班一起喝一杯,
最初,大春是在研發(fā)部搞技術的。是許博覺得他不該滿足于當一名工程師,才拉他過來跟自己干。
在許博眼里,大春是個管理型的人才,善于從全局視角考慮問題,對成本和效率具有近乎天生的敏銳神經。
很快,在許博開始主導的幾個項目里,大春就發(fā)揮了他團隊管理者的潛力,給許博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兩人的關系也一步步變得親密,成了公司里攻無不克的黃金組合。
雖然道理上講,在職場中沒有真正的友誼,只有永遠的利益。許博對此也很是認同。但是,大春的存在明顯是個例外。
兩個人的默契是在一次次關乎團隊利益的并肩戰(zhàn)斗中發(fā)掘和磨煉出來的。之所以用發(fā)掘這個詞,是因為許博覺得在了解這師弟之前,就在心里有了某種直覺的認可。與大春的共事,只是逐步的證明了這一點而已。
大春是那種很看重原則,也善于利用原則辦事的人。
所以,許博并沒有對他目前面臨的婚姻困境過分樂觀。雖然該說的都說了,也相信他能用心琢磨,但是,如果什么問題都能靠一張嘴幾句話解決,世界早就和平了。
“哥,你跟嫂子……挺好的?”
“滾犢子,跑我這兒拐彎抹角的!有話直說,是你心里有個彎兒拐不過來吧?”許博笑罵,心說你小子根本想象不到你哥跟你嫂子好倒什么程度。
大春搖頭苦笑,寬闊的額頭愁云密布:“我這一個禮拜都睡沙發(fā),連臥室都不敢進,特別害怕看到她脫衣服……”
許博端著水杯沒做聲。雖說時過境遷,那種彷徨無措的感受依然能夠體會。
剛剛發(fā)現祁婧出軌時,回到家也不知道把自己放哪兒,該怎么互相面對。除了工作,就是找兄弟喝酒,最怕經歷的就是兩個人獨處的分分秒秒。
就好像原本在生活中扮演的角色被摳了出來,怎么也放不回去了,可是,必須面對的那個人還是那么熟悉,臺詞就在嘴邊……
讓許博記憶尤為深刻的是一個發(fā)現,或者說更像一個魔咒。
無論是在監(jiān)控視頻里,還是面對面分不清恩怨情仇的糾結中,許博那時好像忽然發(fā)現,祁婧是那么的美。
如同天然的寶石被打上了最亮的光,比從前的任何時候都更美,更撩人。
是被男人徹底滋潤了,放開了?還是所謂距離產生美?又或者只是自己即將失去的當口產生的覺悟?
許博說不清原因,但這種感受一直延續(xù)至今,并不是虛幻的。尤其是昨天晚上,祁婧簡直像是一只傳說中的狐仙靈魅,一個眼神就能抽走男人的全部精血骨髓。
女人自然不只是性的靈媒,但相對于男人,她們才稱其為女人,在兩廂求歡的過程中,才能煥發(fā)最本色最真實最直接的,可以觸摸品味的美。
毫無疑問,海棠也是個打不得折扣的小美人兒,如今在大春的眼里,究竟是怎樣的存在,許博還不好判斷。
“……一看見她脫衣服,我就想起姓吳的那小子摸她的腰,她的腿……還有他們在床上……”大春的聲音很低,有些像喃喃自語。
“你看著她的時候,是什么感覺?注意我是說感覺,不是聯想。”
許博覺得,男人需要面對的多數事情都需要理性判斷,但對于女人,不一樣。大春是個優(yōu)秀的管理人才,很少感情用事,但現在,換個角度或許能豁然開朗也說不定。
大春不知在尋思啥,被問得一愣,“穿……穿衣服的時候?”話一出口,才覺得似乎不妥。
“還有不穿衣服的時候啊?你小子不是不敢看嗎?”許博不是不肯放過調侃兄弟的機會,實在是想活躍下氣氛。
大春臉黑看不大出來變色,苦笑著“哼”了一聲:“我TM像中了邪了,她只要給我個笑臉兒,表現得像個女人,我立馬就想起她對不起我,想起她是不是對別的男人也那么笑,也TM那么溫柔。”
喝了口水,大春眼神兒盯著杯口,似笑非笑,繼續(xù)說:“可等她去衛(wèi)生間洗澡,我TM居然忍不住趴著門縫偷偷的看。你見過偷窺自個兒老婆的么?”
許博差點把一茶杯的水都吹出來,憋著笑說:“好看嗎?”
大春把手里的筆往桌子上“啪”的一丟,小眼睛翻了翻:“我挑的媳婦兒,能不好看嗎?可老子就是咽不下這口氣,看看姓吳的那個雞巴德行,陰得跟個娘們兒似的!逮住機會我TM廢了他!”
許博想起自己也曾經憤憤不平,滿腦子暴力念頭,要給姓陳的好看,還是被老宋勸住了。
其實,直到現在,他也沒完全放下報復那孫子的心思,不過,老宋的一句話他聽進去了。那就是,從長計議。
不過,要不要報復和眼下要解決的問題是兩碼事。夫妻之間,只要感情還在,最需要的永遠是溝通。這比什么都重要。
“冷靜!可別干傻事啊!一碼歸一碼。”
許博忽然發(fā)現今天這“冷靜”二字已經成了口頭禪了,心中一動,“女人啊,關鍵時候還是盼著自個兒男人拿主意。你MBA都拿下了,連一個女兵都帶不好,說出去可夠丟人的啊!”
許博還沒說出“重在溝通”的話,就看見大春不好意思的笑了,要TM多不自然有多不自然:“哥,說實話,你跟嫂子的事我親眼看見的,可怎么也沒法讓自個兒相信,你們……真的沒事兒了?”
許博這下才明白,剛剛的開場白不是拐彎抹角,而是直奔主題。這小子是壓根兒不信自己跟祁婧破鏡重圓,感情還歷劫彌深這回事兒。
你妹的,難道老子一直跟孩兒們演猴戲么?還TM玩兒家丑不可外揚那一套不成?看來這人啊,看別人的熱鬧是一回事兒,真讓他去理解相信,是另一回事兒。
許博感慨了。
而下一刻,當他對上大春的眼神,從中看到那渴望中的惴惴不安,笑了。
這小子是在等一個答案。
迷途中的人總希望能找到某種依憑或者參照的,他盼望的該是一個肯定的答案吧?
“給你個建議吧!”許博收起笑容,鄭重的說:“剛才我看見海棠下樓了,應該是去了售樓處,你現在就再去偷窺一次,離遠點兒,多看一會兒,問問自己心里的感受。”
看許博收起不著調的嘴臉,再次強調什么“感受”,大春緩緩的站起身來,若有所悟。
剛想說話,又見許博堅定的點了點頭,便閉了嘴,嘆了口氣點頭回應著,拿起文件夾將信將疑的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把工作簡明扼要的做了交代,坐都沒坐就下了樓。
“感受,什么感受?這許副總高升沒幾天,越來越神叨叨的了。”
不見頭尾的車流浩蕩喧囂,大春勉強抵抗著連日失眠帶來的昏昏然,活動著僵硬的脖頸,一邊開車,一邊腹誹。
這些天,他心里除了憤怒和恥辱沒別的感受。
可是,坐在辦公室里能干什么呢?既然有人給了建議,說的跟錦囊妙計似的,走一趟就當散散心好了,反正也已經臨近午休時間了。
羅曼花園售樓處幾乎是透明的,里面工裝整齊的工作人員走來走去。因為是工作日,來看房子的并不多。
大春把車停在路邊,透過落地窗玻璃看見海棠正坐在電腦前瀏覽著什么。
她的頭發(fā)好像是新做的,是那種蓬松又利落的短發(fā),跟她圓圓的臉蛋兒很搭。自從離開前臺進入銷售部,她的衣著和發(fā)型就不再花俏,走起了OL路線。
一直以來,大春沒指望過海棠分擔一份家里的開銷。他覺得,那是男人理所當然的責任。每天下班能看見她甜甜的笑臉,聽她一遍遍的喊老公就心滿意足了。
忘了從什么時候開始,海棠給他吹枕邊風,說再也不想做迎來送往收發(fā)快遞的使喚丫頭了。
可大春并沒當一回事。憑她高護專科的學歷,公司哪個正經職位也做不來。還是先湊合干著,說不定一半年就有孩子了。兩家父母都不在身邊,到時候還不是得辭職么?
沒想到,人家突然之間就在銷售部拜了個師傅,干售樓員去了。
不難猜到,是許博在后邊幫了忙。大春自然表達了謝意,卻仍對老婆的雄心壯志不以為然。
在職場上,女人終究是弱勢群體。家庭才應該是她們的事業(yè)。那些存心要跟男人爭天下的女人,不是丑的沒人要就是天生的女漢子,讓人望而生畏不說,出人頭地沒掙到,家庭也給耽誤了。
這時,海棠站了起來,跟一位走過來的同事說話。大春聽不見說什么,只看見她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容。
海棠個頭不高,畢竟是北方女孩,被筆挺莊重卻剪裁精當的西服裙一襯,更顯亭亭玉立。
脖子上奶白色的絲巾跟深色的外套對比起來,素潔高雅,透著成熟干練的職業(yè)范兒。就連白里透紅的娃娃臉上的兩個原本膩甜膩甜的小酒窩兒,也盛滿了貴氣,扮起了充滿親和力的高級。
一股突如其來的陌生感撅住了大春。那笑臉曾經是他每天都要捧著親吻的,無比的馨甜適口,可那氣場他從未留心過。
從前幾乎把她當閨女一樣的寵愛,看慣了撒嬌耍潑,古靈精怪。從來沒見過她笑得這般驕傲,克制,還不失溫柔。
是她變了,還是自己根本就不曾真正的了解她?
讓大春覺得陌生甚至吃驚的,自然還有一個禮拜之前在廣州的酒吧里刷新的認知。那種仿佛直接擊中心臟的痛苦糾結,把一切都打亂了,從精神到肉體,煎熬至今。
那晚,從洗手間回來,就看見了姓吳的背影跟她靠得那么緊。她是笑著打開那只咸豬手的,那眼神中的曖昧意味只有關系夠特殊的人之間才會有。
大春雖然自認是個直男,卻并不傻。隨后的沖突中,也一直保持著清醒。拳頭砸在那雜碎的臉上,立馬就揮出了第二下,第叁下。到現在他也覺得打少了。
然而,回手打在海棠臉上的那一巴掌,立馬就后悔了,可他不想道歉。
后來,海棠跟他認錯。那些開房的細節(jié)她不說,大春也想象得出,他沒興趣知道,只想問個為什么。
可海棠只一個勁兒的說對不起,說是老鄉(xiāng),禁不住糾纏一時糊涂。盯著她抿緊的嘴唇,臨危不懼的眼睛,大春只有失望。
海棠從前也跟她講過那些前男友,高中的,大學的,都有。誰沒幾段兒青春懵懂,年少無知的歲月呢?大春甚至興致勃勃的聽她講。
在床上的時候,偶爾會聊到很多讓人血壓升高,非色文不可描述的細節(jié)。
大春也只當她生性調皮,權當增加情趣的調味劑,一邊狠狠的干她,一邊不能免俗的問跟自己相比誰厲害。
海棠總是故意刺激他,不是說高中那個粗,就是說大學那個長,惹得他發(fā)瘋發(fā)狂,干得她嗷嗷叫著討?zhàn)垺?
怎么也沒想到,她竟然真的是個放蕩的女人,背著自己偷人,還是個從結婚之前就勾搭上的小白臉兒!這個女人到底還隱藏了多少秘密?
大春盯著車窗框住的俏麗身影,覺得自己跟她相隔越發(fā)遙遠。
這時候,有個女孩遞給海棠一盒盒飯。她一個人走到窗邊,撿了張沒人的桌子坐了,打開飯盒,拿起筷子,臉上的笑容早已不見。
大春隔著車窗看她,雖然很遠,卻很真切。她的眼睛真是又圓又大,小鼻子是翹的,總會讓人忍不住在鼻頭兒上勾一下。
可是,看了半天,也沒見有一粒米一根菜入口。
大春看著她,她看著面前的空氣,沒人知道,他們臉上掛著同一副表情。同樣面帶憔悴,郁郁寡歡。
許博讓他來看什么呢?感受什么呢?除了糟心,難道還有別的……
大春不想看見她認真工作的樣子,即便那樣子實在很耐看。也不想看見她食不下咽的樣子,那滋味兒并不好受。
他到現在也沒問明白她為什么這么對待自己,這么對不起自己,他不想聽她痛心疾首的道歉,更不愿意看見她淚流滿面的哀求,太難受!
難道,這份難受就是許博讓自己過來體會的么?
正發(fā)愣,海棠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扭頭望向窗外,立刻站了起來。
大春像個盯梢被發(fā)現的特務,在海棠沖出門口的時候已經加大油門駛入了車流,從倒車鏡里看見她跑了幾步,慢慢停下站定,面目漸漸模糊。
開出一個街口,大春才有意識的讓車速盡量慢下來,發(fā)現自己的心竟然“砰砰”的跳個不停……
海棠站在臺階下,目送著大春的車,直到完全看不見了,才轉回頭。借著抬手理過鬢發(fā)的動作,用尾指勾過眼角。
這些天,他總是這樣躲著她。不責備,也不原諒,卻比打罵她一頓更讓人難受。
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筷子,海棠覺得喉嚨里墜著一塊石頭,只就著紫菜湯咽了幾口米飯就放下了,拄著下巴發(fā)呆。
那天祁婧建議她跟大春坦白,把所有的過往都說出來,以表明誠意。可是,當她聽完自己的故事,也沉默了。
大春的脾氣,恐怕沒誰比自己更了解了,犯了錯再交代什么都怕是雪上加霜。
所以,除了跟吳浩的來往過程,海棠什么也沒多說,只恨自己蠢,心存僥幸,沒想到對大春打擊那么大,自己的心也那么痛。
后悔已經晚了,只有求得他的原諒,無論他提出什么要求,怎么懲罰她都認,即使必須走那一步,也無話可說。
“也許,像我這樣的人就不配享受美滿幸福的婚姻,即使遇到了可心的男人,也留不住吧?”海棠不無灰心的默念著,思緒回到了故鄉(xiāng)那座落后的小縣城。
海棠的父親年輕時是開出租的,母親是縣醫(yī)院的兒科醫(yī)生。在她還沒上學的時候,母親借著一次進修的機會,跟著錦州一家大醫(yī)院的醫(yī)生跑了。
小海棠聽見父親在電話里歇斯底里的喊:“你TM給我等著,看老子會不會一輩子開出租!”
后來,父親把車賣了,盤下一家門面房,開了家小超市。一個人起早貪黑的苦干了幾年,店面越來越大,雇的人越來越多,家里也換了帶電梯的大房子,卻始終沒接母親回來。
海棠上高中那年,父親的超市已經占據了商業(yè)城整個的地下一層,出入人們都喊他海總。
在海棠眼里,無論是身子骨還是精氣神兒,父親都當得起海總的稱謂,越來越帶著意氣風發(fā)的勁頭兒。
而在家里,父親洗衣做飯,收拾家務,樣樣精通周到。有時候,連她的小內褲都是父親洗的。
沒有母親的日子,父女倆過了十來年,也沒什么不舒心。
高中離家不遠,父親還是給海棠辦了住校,說是為了鍛練她自立。周末回家,海棠發(fā)現家里有了女人的痕跡,有幾次,還讓她給撞見了。
父親讓她叫X姨,她就乖巧的叫了。
那些女人……沒錯,是那些女人——雖然不是成群結對出現,卻用不了叁個月就換人了——目光都有些不自然的躲閃,卻又笑得很開心。
海棠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父親生意做得不錯,可這么多年一個人也夠難的,直到這時候才開始找女人,都是在顧及她的感受。
如今她大了,懂事了,該體諒父親。
對于這些女人的存在,父親并沒有刻意隱瞞,有時候也會叫上她一起吃個飯,唱唱歌什么的。
這些X姨們,有的是美容院的老板,有的開服裝店,有的還是小學老師。海棠不好打聽她們是不是單身,至少在表面上,跟父親在一起都是規(guī)規(guī)矩矩的,好朋友聚會的感覺。
海棠不傻,知道這些大人在自己面前最會裝,若是一般的好朋友,怎么每次只出現一個呢?
海棠只是不太明白,父親為什么不給自己找個正兒八經的后媽,卻跟這些女人曖昧不明,牽扯不清。
唯一讓她感覺良好甚至有點兒羨慕的,就是X姨們都一個比一個會打扮,一個賽一個的漂亮。
一次周末,父親被一個電話叫走了,書房的電腦沒關。海棠正好想下載幾首正火的神曲,發(fā)現父親的QQ里頭像不停的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