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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你這輩子福氣大了去了,這口肉還跟我爭啊?”
“看你說的,有福同享嘛!”
“那我也不跟你客氣啦,媳婦兒借我用用!”可依搭上祁婧的肩膀。
“成啊,干兄弟!就是千萬別給餓著了!另外……多少給淘淘留點兒!”
沒等可依笑出來,祁婧一腳踢在許博腿上,“叁句話不到就跑調兒,虧得人家喊你一聲姐夫!”
許博“嘿嘿”一笑,陰陽怪氣兒的躲出門去,“唉,這年頭兒,親的不如干的吃香嘍!”
沒過一會兒,可依捧著兩個帶著體溫的奶瓶子走了出來。許博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機,肉香已經濃濃的飄了出來。李姐默默接過奶瓶,放進了冰箱。
空氣中氣味混雜,卻都是暖的,自己的公寓里從來沒有過的暖。這就是家的味道么?這就是熱湯木桌的人間煙火么?這就是你儂我儂的長相廝守么?
可依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隔著老遠打量這個男人。怪不得,他能把舉世難容的屈辱都看得那么開,把進退得失想得那么透。
李姐的紅燒肉甜而不膩,把可依的饞蟲喂了個飽。餐后,許博出門去了。祁婧衣衫不整的坐在小床邊咿咿呀呀的逗兒子睡覺。可依倚在床頭,端詳她的背影,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夢中,她結婚了,生了個漂亮的女兒,躺在白色的小床里,望著天藍雕花的屋頂。只開心的笑了一聲,媽媽那美麗的笑臉就香香的親了過來……
再次出門,祁婧還是穿著上午的那件大衣,里面卻換了墨綠色的毛衣和米黃色的寬腿褲。雖然褲腳的裝飾亮晶晶的有些跳躍,整個人還是更素雅恬淡了。
“真好看!”秦爺一邊開車一邊說。
“什么?”
“耳墜兒!”
“還不是為了你的策反大計么?”祁婧心里嘀咕著,笑笑沒說話。
思慮再叁,還是戴上了岳寒送的這對耳墜兒,順便把頭發盤了起來。既然是去公關,于己有利的每個細節都該照顧到。況且,秦爺說得對,真的挺好看的。
剛到店門口,一個平頭方臉,身材壯實的小伙子正好出門。見了可依呲牙一笑:“老板娘誒,您可來啦!”再看祁婧,眼睛更亮了,“呦!神仙姐姐也下凡了,這回蒼生有救咯!”
“瞎咧咧什么呢?”沒等小伙子說完,秦爺眼睛就瞪圓了。
祁婧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認識自己,略一回想,應該是那次拍照的時候提供器材的小伙子,聽岳寒叫他小吳的。
總算有過一面之緣,雖然眼神兒總往自己胸前飄,祁婧還是回了個客氣的微笑,沒理會他的貧嘴。
“嘿!往哪兒盯呢?”秦爺顯然跟小吳混熟了,毫不客氣的嬌叱,“收起你那發現美的叁角眼吧,沒人給你個色狼當模特兒!”
那小吳“嘻嘻”一笑也不生氣,又往可依胸前掃了一眼,故作深沉的一嘆:“唉,可惜了兒的。”說完,擺了擺手走了出去,“快去看看你們家岳掌柜吧!晚了,骨頭都不剩了。”
“當什么模特兒,他是做什么的?”祁婧跟著可依進門隨口一問。
可依掀開簾子,邁過門檻,“他呀,搞人體……沃去!”身子陡然停住了。祁婧險些撞在她身上,越過肩膀往里一看,也是一愣。
“谷麗古黎?”二人異口同聲。
只見店里窗明幾凈,塵埃不起,氣氛卻是劍拔弩張。
岳寒坐在小小的吧臺里愁眉苦臉。在他斜對面,站著——準確的說是金雞獨立著一名青蔥般的靈秀少女。
那女孩兒扎著兩根長長的羊角辮兒,小臉蛋兒甜得像雪花洋糖,圓溜溜的大眼睛里卻是一半惱恨一半委屈,花骨朵似的小嘴兒撅得老高老高。
所謂金雞獨立,是說一條筆直的長腿正拉著沖天的一字馬。錚亮的紅色小皮鞋劈在墻上,比岳寒的頭還高了二尺有余。
那柳條兒般的身體微微傾斜,雙臂特有范兒的抱在胸前,正好把吧臺的出口堵得死死的。
“親姐姐!”
少女看見進來的兩人不但沒有收斂的意思,反而好像見了救星,張口嬌憨呼喚,好像被欺負的人是她。
只不過,說話有點兒咬舌,分不清她喊的是“秦姐姐”還是“祁姐姐”,只能根據熱乎程度理解為“親姐姐”。
兩位“親姐姐”愣了叁秒鐘,相視而笑,吃驚迅速化作會心的無奈和惡意滿滿的幸災樂禍。
谷麗古黎,光聽名字就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北大方正”滿庭芳的獨生愛女,據說五歲就開始學舞蹈,獲獎無數,每次都必須且只能拿第一,天生就是個誰都不服的性子。
眼下春節剛過,應該滿十五周歲了,正是難纏的時候。
午后的陽光照在吧臺前的高腳凳上,皮面兒黑得發燙。兩位“親姐姐”帶著一模一樣的笑悠然落座,兩根尖尖的指甲透著酥紅,敲響了臺面兒,又是異口同聲:
“咖啡!”
岳寒早聽見門外吳剛的呱噪,本以為來了援兵,被一聲“親姐姐”叫得垂頭喪氣。也忘了問這兩位是干嘛來的,料想至少性命無憂,乖乖的操弄起咖啡機。
“行了,把腿放下來吧。這是誰欺負你啦,壓箱底兒的功夫都亮出來了?”
可依陪著小心,昧著良心,臉上卻沒法忍住笑。祁婧陪在一旁,撩了一眼墻上的小紅鞋,再看岳寒,正對上他苦大仇深的眼神兒,心里明白了八成。
谷麗古黎紋絲未動,仿佛那姿勢比葛優躺還自然舒服。
“親姐姐,你說說,我漂不漂釀?”從表情判斷,沒人能輕易轉移沖突的焦點。
“當然漂亮啊!”
可依毫不遲疑的回答。去年的某一天,這丫頭就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直接把陳主任拉進辦公室,自己站在兩位親姐姐中間,讓他當評委。
“翁不翁柔?”
“溫……溫柔——”可依一下意識到,這丫頭又要開始“講道理”了。
“可不可耐?”
“特——別可愛!”可依晃著腦袋,放任自己越陷越深。
“那你說,岳寒他為什么不要我?我都求呢他一正月了!”
瞬間,秦爺覺得自己臉上的假笑正一塊塊碎裂,回頭瞥了一眼岳寒。那道利光頗有大婦窺破相公奸情卻隱忍不發的深意。
那年輕相公拉花的手一刻沒停,穩穩當當的把一杯咖啡放在祁婧面前,又去弄另一杯,隨口發問:
“內個什么,咕嚕咕嚕,你要不要來一杯啊?”
祁秦二人差點兒笑噴出來,卻不約而同的用擔心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小紅鞋。
哪知道,紅鞋子慢慢的落了地,一個萬般委屈的聲音咬舌分辯:“你才咕嚕咕嚕,人家的名字叫谷麗古黎啦~”那可憐巴巴的調調,簡直沒人敢去看她的眼睛。
“哇!這是高手,這是真正的高手!”祁秦二人再次對視,眼睛里只有這一句話。
“對啦,谷麗古黎,從來沒問過你,這個名字是自己取的嗎?”祁婧總算找到岔開話題的機會。
以前見面都是在辦公室,當著芳姐那張嚴肅不活潑的臉,實在不好討論女孩家的古怪名字。
此刻,谷麗古黎顯然沒有不好意思,而且還很得意似的回答:“我本來叫谷麗的,后面兩個字是我干媽給加的,化腐朽為神奇吧!我特喜歡!以前的那個好土。”
“你干媽是何方神圣啊,這么驚才絕艷的!”可依不失時機的發表看法。
“她可厲害了,國際名模,還是心理學博士呢!我偶像哦,名字嘛,叫莫黎!”
祁秦二人第叁次對視,北京城的確太小了。
祁婧在心里輕輕“哦”了一聲,想起那一身皮衣的妖嬈,一口芥末的通透,似乎什么事跟她聯系起來,就都說得通了。
抿了口咖啡,抬頭再看岳寒,那小子也吃驚不小。
轉來轉去,都是一個圈子里的人。這桃花劫其實一點兒都不冤,早晚的事兒。就是這情商有點兒不在線啊,連個未成年的小姑娘都搞不定。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小姑娘也的確不是好打發的。
“親姐姐!”
祁婧憑直覺領會,這是在叫自己呢,連忙擺了個人畜無害的表情迎上去。
“你認識我干媽?”谷麗古黎又圓又亮的大眼睛瞟了一眼可依。再明顯不過,剛剛兩人的眼神交流,根本瞞不過她。
“是啊!”祁婧略一思忖,“我們有空就一起出去玩兒,就是你……干媽——她太忙了,總沒空,呵呵!”
這差著輩分兒的默認只糾結了一瞬,祁婧笑笑繼續說:“她一定很疼你吧?”
“那是當然了,她什么都懂,干什么都支持我,我也只聽她的話!”
響亮清脆的余音里,岳寒求助的目光投過來。祁婧眼睛一瞇,裝作沒看見,“是啊,我也挺崇拜她的,還想跟她學騎摩托車呢!”
“我也想學,可干媽說我年紀小。親姐姐,到時候你幫我求求她,咱們一起學好不好?”
聽芳姐說過,除了跳舞,這丫頭對所有的事情都叁分鐘熱度,也不知騎摩托和談戀愛方面表現如何。
“那可不行”,祁婧裝模作樣的板起臉,“年齡不夠是拿不到駕駛證的。不過,你可以讓男朋友馱著你嘛!”說著,拿胳膊肘碰了一下可依,轉向岳寒,“岳寒,你肯定會騎摩托車吧?”
岳寒腦門子上像長了塊豬肝,沒好氣兒的嘟噥:“我可不會。”轉臉兒一看,可依正趴在谷麗古黎肩膀上咬耳朵,笑得神神秘秘。
谷麗古黎剛要發作的小嘴兒半張著,一下又抿了起來,眼睛漸漸從亮晶晶的冰花化成了水汪汪的幽潭。撞上岳寒的目光,頓生漣漪,竟然躲開了。
“不會可以學啊!你看人家小姑娘……”
祁婧話沒說完,可依已經被谷麗古黎拉起來,跑了出去。那回眸的剎那,玲瓏剔透中,散出一絲斷舍離的幽怨,傳遞的信息量可以裝滿一個硬盤。
“哼,死丫頭,天天說別人裝,最能裝的就是你了。”祁婧望著秦爺消失在門口的背影默念著。
小店里的陽光似乎不像剛剛那樣明媚了,不知給什么摻進了曖昧的橘色。
祁婧品著越發醇厚濃郁的咖啡,打量吧臺里面的岳寒。他正用手巾把一件件器皿擦干。
在這片刻的沉默里,祁婧發覺自己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大膽,心境也仿佛有所依憑似的,開放而坦然。
如果有第叁雙眼睛在一旁偷看,會發現她笑得其實很風騷。
“你是怎么招惹上這個小魔頭的?”
“她呀,我媽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當關門弟子,春節來拜年,就……盯上我了。”
岳寒的家境,祁婧從可依那里有所了解,對這樣的解釋沒什么疑問,只是給那個“盯”字逗得忍俊不禁。
“看你說的,人家小姑娘哪點兒不好,把你委屈的。”祁婧故意逗他。
“姐!我……”
“哼,情商低……”
“這跟情商沒關系吧?”
“難道跟智商有關系么?”
“我……”
岳寒閉上了嘴,他忽然發現自己在跟女人講理。全世界都在警告男人不要跟女人講理。
“怎么,承認啦?”
“姐,救命啊~”岳寒雙手合十,“從初一到現在,她天天來,我生意都沒法做了。”
“那就關門兒成親唄,你也老大不小的了。”
“關門喝西北風啊?”
“不會的”,祁婧嘿然一笑,“姐幫你啊,這次來就是請你去‘與卉’另謀高就的。”
“姐——”岳寒哭笑不得,“您能不能幫點兒實際的,那個……她干媽……”
“岳寒”,祁婧收起嬉皮笑臉,聲音不大,卻一下就打斷了他。那目光灼灼的臉上線條柔美,掛著一絲媚骨天成的微嗔,直接就把岳寒看硬了。
“你怕什么?”祁婧的聲音又一下變得無比輕柔,“一個小姑娘就怕成這樣了,還怎么金戈鐵馬,大漠孤煙呢?”
其實,就連祁婧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此時此刻,在她心里有那么一股莫名其妙的自信。
自信,最懂得那大漠涼夜的“北歌”,自信,最欣賞那彎刀似的木簪,自信,最配得上那一屋子的首飾,也自信,走進這家小店的那份熟悉,不是因為喜歡喝咖啡。
環顧店里的貨架,她凝視著岳寒的眼睛說:“手藝可以擺在這貨架上出賣,你的詩,你的歌,你的情懷可以么?藏在這小店的吧臺里,你又能躲得過誰,是谷麗古黎,是可依,還是我?”
最后一個字出口,祁婧好像燙到了舌頭,心頭微跳,卻仍沒羞沒臊的撐持著目光。昨夜視頻里那放蕩的場面都見過了,她覺得自己再沒什么不敢親眼目睹。
雖然這邏輯不是太說得通。
岳寒從來沒聽過她這么柔情似水的說話,或者說,他就沒怎么好好跟她說過話。有數的幾次接觸,不是玩笑耍寶就是拿捏著分寸的奉承討好。
從來都以為,自己對她的迷戀是不理智的,甚至是源自原始的生物本能,總是羞于面對。
沒想到,她竟然能對自己洞察得如此一針見血,說出這樣情真意切又直接大膽的話來。大膽到他怕再盯著那眼睛就會萬劫不復,化煙化灰,慌忙避開。
是自己的心無城府,還是她的心有靈犀?
加盟“與卉”的建議,之前早就在可依的話里話外聽明白了。今天聽祁婧這么一說,自己究竟是不是在躲呢?
被谷麗古黎的一條大腿困住,看似秀才遇上兵,實際上,是自己不想跟她發生身體接觸,畢竟是個小姑娘。
然而,把她推開或者抱開能怎么樣呢?又不會懷孕。說到底,是為了維護那可笑的正人君子形象罷了。
同樣的,在可依面前,這個正人君子是一直有愧的。
不是人家男朋友,卻沾了人家女孩兒的身子,似乎就怎么也沒辦法堂堂正正,坦坦蕩蕩了。
更何況心里還惦記著眼前這位“婧主子”。唉,自慚形穢么?道德敗壞么?罪該萬死么?還是自我流放好了。
不對,是逃避。
那出門去的兩個,一個未成年,一個未婚配,如果說自己逃得有點兒矯情也沒什么錯,可這位“主子”是貨真價實的良家少婦啊,難道自己不該逃么?
岳寒覺得自己渾身發熱,低著頭苦澀一笑,不知道說什么好。
一時間,陽光烘烤著粘稠撩人的沉默。額頭的汗快被蒸干了,才聽見祁婧繼續說:
“其實,女孩子不像你想的那么圣潔嬌貴,也不是都像你看到的那樣蠻不講理。人之常情都是在來往中慢慢積攢磨合,變得深厚練達的。”
岳寒默默聽著,不由在“人之常情”四個字上打了個問號。
“接受別人對你的好,有時候需要勇氣,也是一種擔當。關鍵是,要讓人懂得你的好惡和底線,就得先走進人群,給人接近了解你的機會。”
祁婧的眼睛變得亮晶晶的,把岳寒臉上發著燒的窘迫倒映出來,濃睫一搧,低頭啜了口咖啡。
岳寒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盯著那咖啡杯緣形狀姣好的唇,胸腔里一陣悸動:
“那……人們都是怎么接近了解你的?”
祁婧慢慢兒的放下杯子,好整以暇的舔了舔嘴唇上的泡沫,笑了。
那笑雖然只是掛在唇角,卻似有著倒轉乾坤的魔力,仿佛妖后附體,邪魅橫生。可惜,只那么曇花一現,便消失不見。
岳寒被笑得心跳都漏了一拍,正后悔問得唐突,只見她眼睛一抬,掃過旁邊的兩杯咖啡,輕啟朱唇:
“你呀,還是先從這小店里逃出生天再說吧!”
話語里跳躍的調侃,讓岳寒心里不由一松,出了口長氣。隱約間,又對祁婧這份收放自如暗暗吃驚。
還是回到當下吧!美人恩要償,火焰山得過,剛剛經菩薩點撥,雖然平添了底氣,卻始終有些惴惴。
“你不會……想讓我陪她過家家吧?”
“不表態不拒絕那當然是渣男,可你這樣像避貓鼠似的就體面么?先在小姑娘面前穩住陣腳吧,岳掌柜!如果想了解一下進階課程,推薦你一本書,叫《秦可依》。”
岳寒被點得心里一跳,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看了。正好祁婧喝完了咖啡,一邊收拾杯盤,一面故作輕松的說:
“姐,我這沒深沒淺的,您得保駕護航啊!”
“你幫我,我幫你!”
“得嘞!”
“晚上的牛排你請!”
“沒問題!老地方。”
這時,電話鈴聲響起……
“喂,羅翰。嗯……推遲到八點……可以啊!嗯,沒事,好,好,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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