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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叁:“拿什么證明我愛你?”
十叁妖|后出軌時代
第二十二章 酒醉
可依喝醉了。
沒人能攔得住一個想把自己灌醉的人。岳寒自然也不行,不但不行,還醉得更快。
可依數桌子上究竟是叁個還是四個空瓶子的時候,他已經趴在桌子上不動了。
穿著蘇格蘭格子裙的服務生走到桌邊,狐疑的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男孩,禮貌的提醒那個眼睛亮晶晶的女孩兒,該打烊了。
整個晚上,她都在留意這對帥哥靚女。從來也沒見過吃一份牛排喝叁瓶紅酒的客人。難道是在打什么有趣的賭么?倒是一直有說有笑的,不像是借酒澆愁,更不像是分手餞行。當然,她怎么也不會想到,這兩個人是第一次一起喝酒。
“請問,哪位買單?”
一直趴在桌上的岳寒抬起頭來,臉紅得像關公,抓過外套找錢包。
可依搖晃著上半身,無聲的笑著,投過去熱辣辣卻直勾勾的眼神,有驚奇贊許也有古怪捉狹。
兩個人搖搖晃晃的出了西餐廳。
可依覺得腳底下輕飄飄的,生怕一跺腳飛走了,一只胳膊摸索著摟住岳寒的腰。
岳寒努力睜大眼睛,臉上的肌肉不聽使喚似的動了動,想笑,沒成功,搖了搖頭,伸胳膊攬過可依的肩膀。
“你可真能喝……”
“切!”可依仰望星空,滿臉的不屑被她笑出粉酥酥的艷光,連深濃的夜色也遮掩不住:“生瓜蛋子,就你那點兒酒量,還不夠秦爺漱漱口的。”
可依的潛力是羅翰一手挖掘的,雖稱不上久經戰陣,也很少喝醉過。岳寒卻是第一次正兒八經的喝酒,只能算是個臨時捉來的陪練。秦爺的九成醉意其實都與他無關。
整個晚上,一向口齒便利的秦爺只負責提問和喝酒,佐酒的是岳寒的輕聲漫語,唯唯對答。不難看出,他不會喝酒,也不是個話多的人,可今晚,一直在說的卻是他。
讓可依有點意外的是,岳寒竟然也跟自己類似,有著被放養的經歷。
他的父母都是軍人,父親曾隸屬沉陽軍區某部,是一線野戰部隊的指揮員,常年不在家。母親曾經是駐京部隊某文工團的舞蹈演員,一直在北京工作。
岳寒的童年里只有母親,一年到頭也見不上父親一面。上中學之前,在他的印象中,父親的樣子一直是高大的,可親的,強悍卻不失溫厚,閃著英雄般的光芒。
后來,父親的軍旅生涯遭遇挫敗,轉業經了商,而母親卻在文工團被裁撤之后走上了行政崗位,現在已經是某歌舞團的正師級副團長。一家人雖然終于湊到一起,父母卻開始各忙各的,沒工夫管他。
中學時代,岳寒沒費什么勁兒就學會了獨立打理生活中的一切,按部就班的上學放學,成績不算優異,也絕不差。
父母早出晚歸,留給他大把的空閑時間,開始喜歡自己動手弄些雕刻,繪畫,泥塑手工之類的小玩意兒。沒人干涉,他也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樂。
在他考上大學的那一年,幾乎沒達成過任何共識的父母終于做出了一個共同的決定,干脆利落的離了婚。他也沒明確說明是跟父親還是母親,只覺得心里有什么放下了,格外輕松。
“你媽媽是不是特別漂亮?”
秦爺端著酒杯,幾乎是色瞇瞇的望著岳寒,在他俊秀的臉上尋找著來自母親的痕跡。
“她年輕的時候是團里的臺柱子,你放開了想象吧!怎么想都不會讓你失望。”岳寒說完靦腆一笑,“我知道你為什么問這個,我的確更像她。”
就這么淡定的承認,讓秦爺撩騷的興致銳減,看著岳寒漸漸紅上來的臉,竟然帶著久經沙場的從容,心里便沒來由的惱恨。
不過,憑著可依姑娘一顆剔透的七竅玲瓏心,還是注意到了他不經意間的那個“她”的稱呼,微露玄機。掫了一大口紅酒,眼珠一轉悠悠的說:
“我知道你為什么喜歡婧姐了。”
“為什么?”
岳寒終于顯出不自然的神色,清透干凈的目光落在所剩無幾的牛排上,笑意依然淡淡的,紅頭脹臉的看不出是不是害羞。可依心里一樂,還沒放下的酒杯又舉了起來,要與岳寒碰杯。
“你呀,有戀母情結~!”
岳寒一聽樂了,露出兩排好看的白牙,一臉容光煥發的不以為然。
“喜歡比自己大的女人就叫戀母啊,那大多數女生不是都有戀父情結?”
“不一樣!”可依眼神迷離,不容爭辯,“你沒看出來婧姐懷孕了么?”
“懷孕怎么了?”岳寒狀若輕松,心里卻倏然飄忽,幽甜莫名。
“跟以前不一樣了呀,懷孕的女人身上有種不一樣的東西,那叫母性的光輝,哎呀說了你也不懂,真笨!”
“那跟我喜歡她有啥關系,我又不吃……”岳寒剎車不及,差點兒沒把舌頭咬下來,暗罵這酒可真不是好東西,越說越不著調了,趕緊找補:“嗯,那個,她以前啥樣兒?”
“騷唄!”
可依舉著杯子,透過紅亮的視野把岳寒的傻樣兒全數收進粘稠的液光,一飲而盡。又黑又亮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層玫瑰色的薄霧,活像個即將現出原形的小狐貍精,咬牙切齒的繼續說:
“就在幾個月前,她還因為上班打扮得太扎眼挨了我們科長的呲兒呢!叁成熟的妙齡少婦,就沒有她不敢穿的,我們辦公室的小毛,不知道為她流了多少回鼻血。現在要當媽了,剛好五成熟,外焦里嫩最有味兒,專殺你這樣的小帥哥!”
岳寒忍不住?一眼對面盤子里的牛排,油亮焦紅,鮮嫩多汁,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往可依伸過來的空杯子里倒酒。
那天祁婧來拍照的時候帶了個大到夸張的皮箱,里面的每一套他都見識了,至今仍可以清晰的在腦子里放走馬燈。只是不知道,那幾件讓人心驚肉跳的衣服,究竟算不算可依說的那種大膽風格。
看見岳寒又露出那副沒見過女人似的淫賤樣兒,秦爺忽然覺得好沒趣兒。她當然不是今天才憑著幾張照片窺破玄機的。
兩個月前許博家的聚會上,手腳不老實的秦爺曾經不小心按住沙發上的一只胸包。可疑的手感讓她忍不住找機會拉開了一小截拉鏈兒,就看到了內里墨綠色的蕾絲乾坤。
有了這個線索,再加上一顆好事兒的心,即便是有意掩藏的秘密也躲不過秦探長明察秋毫的眼睛了……
而現在真相大白,好奇心不知怎么有點兒變味兒,秦爺懶懶的問了句:
“你是什么時候喜歡上她的?”
岳寒被問得一愣,干了杯中酒,又抓起瓶子倒上,小心翼翼的盯著杯壁液流卷起的波浪,緩緩開口:
“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
這話兩人異口同聲的說出來,竟然一字不差。
名偵探柯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了感應,脫口而出。
與岳寒相視一笑之后,一股自心底泛起的酸澀苦味兒瞬間沖進了喉嚨口鼻,眼眶里涌起氤氳的熱氣,模糊了視線。
她努力睜大了眼睛,朦朧中舉起酒杯,與岳寒默契的相碰,仰頭又是一飲而盡。兩顆清淚順著她的眼角滾落鬢旁的散亂青絲,倏然不見蹤跡。
那天的慶功宴上,她也是這樣喝酒的,比今天喝得多,卻沒有今天醉得這么快。
那個專項活動圓滿成功的通過了驗收,可依就想到了一個成語叫破釜沉舟。那天她故意沒有開車,為的就是厚著臉皮讓他送自己回家。
無論發生什么她都不在乎!兩個月了,任何事都比什么都不發生要好……
代駕大叔衣著樸素,車技嫻熟,游刃有余的當兒不自覺的就會往后座上瞟一眼,這當然很正常,這一對兒實在太惹眼了。
可腦子里盛滿熱湯的可依姑娘并不這么認為。
她不知怎么就又被“好色之徒”摟在懷里卻偷偷給他點贊:“這傻瓜的警惕性還挺高,如果不是他堅持送自己回家,這會子保不齊就是先奸后殺的下場啊!”
想著想著,忍不住又往岳寒的懷里鉆了鉆,就聽見了那厚實的胸口里砰砰的心跳。一時間恍然失神。
那是一個男人有力的心跳,來自為了護持周全而無私接納的陌生懷抱。在這醉意孤清的深夜,仍不忘輸送著一縷溫暖的慰藉,是該感念冥冥中總有湊巧,還是該慨嘆,天可憐見,那顆殷殷女兒心,終不至滾落塵埃?
昨天,在那輛黑色的邁騰里,她孤零零的歪在后座上,手里只有一瓶礦泉水。
上車的時候,她曾想挽住他的胳膊,撒個嬌,要求坐前面,可終究臉皮兒薄,沒能出口。他的車開得很穩,卻一路沉默,而她無比清醒的數著凄惶的路燈,喝完了瓶子里的水……
忽然之間,一陣從來沒有過的難過仿佛決堤的洪流,追上了奔馳的汽車,吞噬了可依的心,胸口一陣陣空洞的疼,急促的喘了幾口氣,一個憋不住,撲簌簌的落下淚來。
可依不知道岳寒有沒有察覺自己哭了。他摟在肩頭的手一直有意無意的輕拍著,悶悶的不說話。
深夜車少,師傅開得很快,幾個轉彎之后,可依覺得身體里的酒開始翻江倒海,輕哼一聲,咬牙忍住。岳寒把車窗開了一條縫兒,一絲微凜的風吹進來,才勉強驅散了惡心。
“你有女朋友吧?怎么一晚上也沒聽你說起她?”可依想轉移一下注意力,感覺司機師傅的目光又及時的出現在后視鏡里。
“早分了,沒什么可說的。”
“什么時候?”
“畢業前。”
“說好的?”
“哪有那么瀟灑!”岳寒輕笑,略顯疲憊的聲音像要睡著了,“不過,我們還真就像兩個比較熟的同學,畢業了,前程未卜,再沒有做同學的心情了。”
“你,愛過她么?”
岳寒沉默著。可依以為他睡著了,才想抬頭,聽他輕聲說:
“愛一個人,什么感覺?”
這回輪到可依沉默了。她自認為是愛過的,曾經擁有一段美好的回憶,也許算不上刻骨銘心,卻一定可以說是暢快盡情,了無遺憾的。如今,雖然不知道蕭桐那個家伙身在遠方,境遇幾何,每每想起他,總會抒懷一笑,默默祝福。
愛的味道,該是酸酸甜甜,回味悠長吧?
如果幾個月之前被問到,可依也許會這樣說。此時此刻,她只能默默的回答,愛的滋味也會是酸澀苦楚,伴隨著無法言說的煎熬。
無從知曉蕭桐離去時候的心境,也不清楚羅翰怎樣經歷了這許多年的等待。可依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對著自己那張宿醉之后蒼白憔悴的臉,似乎明白了另一個真相,那就是,愛一個人真的好難。
兩個月來,可依一直滿懷著熱情與信心。與人相交,她從來都是受歡迎的,然而在面對陳志南的時候,才發現,僅僅受歡迎還遠遠不夠。
他像是一座城。
日常工作中,他城門大開,車馬往來,四通八達,在他的領導下工作,人人勁頭十足,關系熱絡融洽,合作親密無間。
可是到了私下里,他的城門會關閉,戒備森嚴。
這時候的他,笑容依然是溫厚的,言談謙和,平易近人,禮貌周到。他可以讓你看到他的方方面面,幾乎每一個角色。前輩,上級,朋友,甚至兄長,當然還有丈夫和父親。唯獨不肯露面的,是那張與女人坦然對應的男人面孔。
可依覺得自己像個手無寸鐵的小兵,面對堅城高樓,只能站在護城河邊徒勞仰望,彷徨無措。
毫無疑問,他還是那個溫和友善,真誠熱心的陳哥,陳老師,加班的時候自然隨和的請她吃宵夜,卻同樣用他的溫言笑語擊碎每一個曖昧的幻想,摸著她的發頂笑呵呵的把她送上的士。
雖然等閑不屑炫耀自己的美貌,可誰也不瞎啊!
要臉蛋兒有臉蛋兒,要身材有身材,胸大腰細,膚如凝脂,咱是個性格開朗,思想開放,才思敏捷,工作認真,趣味時尚的魅力女人,在他眼里竟然被當成個沒發育的初中生,完全忽視了那些山山水水,春潮秋波的存在。
難道,十歲的年齡差距,可以讓男人進化成另一個物種么?
當走進岳寒的小店,拿起那把略顯陳舊的油紙傘,她就想到了西湖斷橋邊那個美麗的神話。人妖殊途,前世今生,萬千阻隔都可以愛得轟轟烈烈,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這么難?
姻緣,那是個多么妙不可言又無可奈何的結啊!
代駕大叔車停得很穩,手腳利落的從后備箱里拽出他的折迭自行車,看了一眼互相攙扶的小哥倆,笑著搖了搖頭走進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