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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太!”兩個人可能平時跟許博配合慣了的,又異口同聲的喊,嘰嘰嘎嘎的笑,把我臊了個大紅臉,曲起中指在許博頭上敲了一下。
“一個不著調的領導,帶兩個不著調的兵!”我嘟噥著。
許博把手伸過來,在我臉上摸了兩下,我目視前方,惱恨自己沒出息,在兩個小屁孩面前臉紅得像個小姑娘。
路虎憨厚的車廂滿載著一路歡聲笑語上了京承高速,大約半個小時,駛入了一個服務區的停車場,在一輛黑色越野車旁邊站著叁男一女正朝我們擺手微笑。
大春兒和海棠又是手拉手的跑過去熱絡的打招呼,許博牽著我的手來到一幫人跟前。新加入的四個人里,只有一個高個的小伙子我認識,叫二東,據許博說是同鄉兼死黨,以前來過家里,那天傍晚他也在。小伙子性格開朗,人長得很帥氣,不過,我不喜歡他閃爍的眼神。
幾個人里為首的是個矮個兒微微發福的二叔,畢竟目測沒到大叔的年齡,只能叫二叔,如果戴上眼鏡,儼然一個縮小版的梁宏達,看上去溫和友善,沉穩中透著一絲狡黠。許博管他叫峰哥,他自己卻說叫老宋就好。
挽著峰哥胳膊的是個足以往路邊一站就會造成連續交通事故的短發女子,妖嬈緊繃的皮衣把一身山山水水顯露得淋漓盡致又險象環生,足夠頎長的脖頸里系著一條MCQUEEN的黑白絲巾,在峰哥的頭頂上像海盜旗一樣隨風飛舞。
“這是莫黎”峰哥簡潔的主動介紹。
我上前與她握手,注意到女子的眼睛澄澈空凝,水汪汪的有著足以讓人親近的溫度,卻不生一絲波瀾,一雙纖長的手柔軟素凈,指甲都修剪得整整齊齊,渾身上下,穿著雖然張揚惹火,卻看不見一件首飾。
“嫂子!這是我小蜜,叫岳寒,快叫嫂子!”一旁的二東拉過身后的小伙子嬉皮笑臉的嚷嚷著。
許博一指頭戳在二東的腦門兒上,笑罵著:“你他媽害不害臊,找不著女朋友就拿岳寒充數,人還是處男呢,就讓你這么敗壞了!”
那叫做岳寒的男孩兒很年輕,跟許博一般高,卻纖細得多,一張不失棱角的臉有著女孩子樣的清秀,掛著無奈又灑脫的笑容,走上前爽朗的叫了聲嫂子,沒有半點羞澀忸怩,讓人頓生好感。
隊伍終于聚齊,抓緊時間上路。大春兒來要車鑰匙,說接下來他開車,許博雖然不情不愿的,還是給了他。
“一見鐘情了吧?”許博一邊往回走,一邊悄悄的在我耳邊說。
“啊?”我扭頭看他,有點兒懵。
“岳寒啊,多美的名字,多漂亮的小孩兒,perfect!”邊說邊一臉色迷迷的陶醉。
“無聊!”我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不知怎么竟心虛的回頭看了一眼,岳寒他們的車已經開動了,緊走幾步越過許博,白了他一眼,上前一把拽住正往副駕駛爬的海棠,拉開了后門。
“妹妹,咱倆后邊享受著,讓他們當車夫!”
攬勝是個我喜歡的名字,窗外已經風馳電掣,車內依然平穩安靜,隨著路上的車逐漸減少,車窗似乎更加貼近天地間一片遼遠空曠,樹木山巒一覽無余。
“許哥,你說婧姐和莫黎誰更漂亮?”
說話的是海棠,這姑娘跟可依在話癆屆應該能配得上北喬峰南慕容的美名,一路上小嘴兒就沒停過,這會兒又不甘寂寞的挑事兒。
“人家那是專業的模特,咱家的家庭婦女怎么比呀?”許博呵呵一笑,說得慢條斯理卻又酸溜溜的感慨,雖然一聽就明白他是故意擠兌我,還是暗暗咬牙沒吭聲。
“嘿嘿!”半天沒說話的大春兒笑了,“許哥,您還有嫂子這樣天仙似的家庭婦女沒,發我一個……誒喲!”話沒說完,頭上就挨了一下。
“大春兒,你說,他們兩個誰漂亮?”海棠的聲音甜得比平時明顯高了兩個加號。
“欸!海棠太君,你問我算是問對人兒了,當然是你漂亮,你跟誰都是你漂亮,誰跟誰都沒你漂亮,太君你最漂亮!大大滴漂亮!”
沒想到大春兒跟老婆也能這么貧,車廂里一下笑得人仰馬翻,半天扶不起來。這時候許博忽然來了句:“海棠,那你覺得誰漂亮啊?”
“要我說啊,還是嫂子漂亮,莫黎姐當然是美人兒,但是就像墻上的畫兒,臺上的角兒,讓人不好親近,今天我見著婧姐,才知道什么樣的才是能摟在懷里的美人兒!怎么說來著,活色生香,風情萬種……”
“哎呀媽呀,嘴下留情吧,可別拿這些大詞兒臊我啦!”我連忙去捂她的嘴,卻被她握在手里,繼續笑吟吟的看著我說:“這回,我算找著偶像級的伙伴兒啦,以后要天天去找你玩!”
“老婆,以前我咋沒發現你這么好色!”大春兒在前邊幫著腔兒,這兩口子平卷不分的北京話聽起來別有一番喜感,空氣中混雜著東北人的爽快和北京人的調侃。
“我看你們都挺熟悉的,怎么,莫黎平時不跟你一起玩兒么?”我感覺臉上的溫度已經過了警戒線了,故意轉移話題。
“她呀,其實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高冷,不過,不算我們這個圈子里的人。”
海棠握著我的手一直沒松開,小嘴兒一刻不停的說著:“人家是頂級模特,一年四季值得登臺的發布會并不多,是又有錢又有閑的主,她有個特別的愛好,你猜是什么?玩摩托車!你是沒見過她們家里那幾臺大摩托,老拉風了!沒演出的時候,她領著幾十個老爺們兒新疆青海西藏,哪荒涼往哪跑,一走就是兩叁個月,豐寧這種家門口的小地方,且不放在眼里呢!”說著,大眼睛一亮,有點神秘的盯著我的臉,“我估摸著,這次她能來,還是看的你的面子哦!”
“我的面子?”
“是啊!”海棠爽脆的點頭,亮晶晶的眸子瞟了一眼副駕駛上的許博。
車子還沒下公路,就看見天高云淡映入一片碧波粼粼,是個水庫,卻起了一個有故事的名字,雁棲湖。
這里是計劃中午休的地方,圍繞著湖邊,林木繁茂,紅黃斑斕,在山野水色中連綿不絕,沿著蜿蜒的環湖路邊,錯落著各式各樣的酒家客棧農家樂,更有不少人正在湖邊垂釣。
我們把車停在林子里,懷著各自的饑腸轆轆擁向湖邊,午餐很有特色,灶臺魚。一座磚石壘砌的巨大灶臺,擺滿了杯盤碗盞,各色調料,八個人圍坐居然松松散散,中間一口大鍋,木頭鍋蓋正冒著騰騰的熱氣,濃郁的魚香沿著鍋邊飄散,聞著就讓人直流口水。
店主人把鍋蓋掀開,海棠先“哇”的叫起來,濃霧散去,半鍋粗粗改過刀的魚段兒沒在咕嘟咕嘟冒著泡的濃湯里,鍋邊上貼著一圈兒金黃的玉米面兒餅,一群人贊嘆著圍了上去。
吃魚到底還是圖個“鮮”字,剛打上來的活魚,不必繁復的烹調手段,只下在大鍋里這么一燉,一樣爽嫩香滑,既可口又過癮。
因為要開車,我和岳寒又都不喝酒,所以這一餐的主題是吃飽肚子,八個人如同小豬圍著豬槽子,忙活得舌頭都顧不上說話。我雖然早上吃得飽飽的,不知怎么一聞到魚香肚子就又咕咕叫了,連吃了好幾塊才墊了底。
又挑了一塊熱騰騰白玉似的魚肉正在吹氣,幾根蔥白兒似的手指“嗖”的把面前的一盒芥末拿走了,扭頭望去,旁邊的莫黎正在朝我點頭微笑,手里的小勺子已經挖了半勺涂在盤子里鮮嫩的魚肉上。
芥末這東西,雖然我從來不碰,可也知道它的厲害,沒有這樣吃的吧!我背脊上的驚悚還沒來得及升起,那塊翠白相間的魚肉已經被送進了形狀姣好的嘴巴里。終于有幸捕捉到了莫黎眼中澎湃的浪濤,與胸前白膩的溝壑起伏相映成趣。
咽下口中的魚肉,莫黎的眉眼雙頰紅艷艷的讓人不敢直視,她微笑著挑了勺子尖兒上的一點兒芥末抹在我盤子里的魚塊上,微瞇的眼睛里有酷烈的驕陽也有一把邪魅的鉤子,于是我迫不得已,在直沖腦門的通透戰栗中看到了她空靈如幻的露齒一笑。
很快一鍋魚見了底,玉米餅子只剩下半個,灶臺邊上一圈兒溝滿壕平心滿意足的嘆息此起彼伏,當然其中夾雜著我對莫黎小姐的忐忑敬畏。
峰哥摟著莫黎的屁股說要去車上歇歇,約好兩點鐘出發,二東跟收拾杯盤的老板討教做魚的竅門兒,岳寒居然在旁邊聽得入神,我們和大春兒兩口子各自選了個方向,開始沿著湖邊散步。
“海棠和莫黎都是你請來陪我的?”我邊走邊歪著頭調皮的看著許博。
“你沒發現海棠比你還開心么,她以前也跟我們出來過兩次,后來可能覺得就她一個女的,沒趣兒吧,就不來了,這次你們可以好好親近親近啦!”許博的臉上滿是陽光。
“那,莫黎呢?”
“莫黎可是湊巧了,看老宋的面子吧,她其實不是不合群兒的人,你看她另類的愛好就知道了。”
“哦?老宋的面子啊,不是許太太的面子么?”
“對,也是許太太的面子。”許博有點忍俊不禁。
“要我看,還是許先生的面子吧?”
“你還真挺看得起許先生哈?”許博笑得滴水不漏,忽然抬手指了指遠處讓我看。環湖路的另一邊,落滿枯葉的林子里,那輛黑色的越野車正無風自動,而且很有韻律。
我不自覺的挽住許博的胳膊,視線好像被栓在了那輛車上,呼吸都配合著那節奏似的,心想,這倆人得多能折騰,那么大個越野車被他們搖得像片風中的落葉。
“他們倆其實聚少離多的,抓住每個機會親熱一點兒也不奇怪。”
許博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發現自己居然有點兒喘,摟著他的胳膊忍不住又看了幾眼,掩飾著砰然的心跳說:“那也夠膽兒大的了,來來去去都是人。”
“這荒山野嶺的怕什么?有人昨天都讓我射到長安街上了!”
“別那么夸張好不好,哪兒就長安街啊!”我滿臉通紅,理屈詞窮,使勁兒錘在他胸口上,扁了扁嘴巴,涌起的淚光里有說不出的委屈,沒來由的背后發緊,似有彌漫的恐懼襲來。
許博笑著把我溫柔的攬進懷里,拍著我的后背說:“傻丫頭,逗你呢!你弄得我好舒服,我喜歡還來不及呢,就是真讓我射長安街上,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噗”的一聲,我給這義正詞嚴慷慨激昂的臭不要臉頒發了個破涕為笑獎:“你可真出息了,長安街離菜市口可不遠!”
忽然覺得,在這水岸秋陽的午后,被許博摟著好舒服,趴在他肩膀上又往車那邊望去:“那他們是……”
“合法夫妻哦!”許博及時接口。
“可真行,莫黎這妖精一樣的老婆,兩叁個月的在外面瘋,老宋就那么放心?”
“老北京不是有句話么,什么樣的人玩什么樣的鳥,能架得起鷹的人靠的自然不是繩索。男人的胸懷有多寬廣,女人的天空就有多遼闊,這是車里那個胖子說的。我敢打賭,他現在肯定是躺在座椅上好逸惡勞的那個!”
“討厭!沒個正經的,就這境界,胸懷肯定寬不到哪兒去!”嘴里說著,想象中卻努力勾畫著車里抹了芥末一樣悍烈的肉搏畫面,心里一陣慌慌的亂跳。
“別看許先生看上去不靠譜,心里敞亮著呢,隨便你怎么撲騰!”
“那你還在家里裝監控?”說出這話,我被自己嚇了一跳,靜靜的聽著他的呼吸。
“唉,那時候是真的怕了,怕把你弄丟了,也怕自己變成個笑話……”許博的聲音忽然有點遙遠。
這一刻,我似乎明白了很多事,閉上眼睛,抱緊他的腰,臉頰輕輕蹭著他的脖子,任風起的發絲撩撥他的唇。
【未完待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