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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然暗了下來,這地處僻靜,甚少有宮人往來行走。阮菱心一沉,剛欲開口喚影衛,身后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月白色的錦袍,半個身子隱沒在陰影處,下頜線削薄而又冷冽,肩膀上勾著一只雄鷹。
周沅沅一見來人是未婚夫,頓時哭著跑過去了。她身子輕晃了晃,慘白的小臉上還掛著淚痕,隨后便摔到在裴止的懷里。
裴止身材高大,長臂一屈,很輕松的便將周沅沅摟在懷里。
周沅沅哭的可憐,聲音柔柔的,全然不復方才粗劣的大嗓門:“殿下,殿下您要為沅沅做主啊。太子妃她,她打了我!”
“阿止。”阮菱很久沒見到裴止了,他好像更瘦了些,面容也更陌生了。
裴止睨著她,冷薄的唇形彎成一個譏諷的弧度:“阿姐,沅沅說你打了她,可是真?”
阮菱眸光一凝,明明眼前的少年還喚她阿姐,可她卻總覺得有些變味了。
她記得前段時間裴瀾曾去找過裴止,兩人聊的不歡而散。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裴止與周家人走的很近,甚至這次,他還接替了裴瀾從前的職務,當上了指揮使。
她心漸漸涼了下來,一股從前從沒想過的念頭油然而生。她看著裴止懷里的周沅沅,那念頭越發的止不住。
可她總覺得不止于此。阿止不是那樣的人。
阮菱有些難過,她眸光晦澀,輕聲道:“阿止,我有些話想對你?!?
周沅沅一聽這話,眼睛都快瞪到天上去了。果然她沒罵錯,爛□□賤女人,當著她的面就開始勾引殿下,這她若是看不住,豈不是爬上了殿下的床?
“哎呀。”周沅沅柔柔喊了聲,身子作勢朝下跌去。她眼眸無辜,泛著淚光:“殿下,沅沅臉疼,是不是被毀掉了呀?那可怎么好啊,嗚嗚嗚,我還沒有嫁給殿下呢?!?
裴止聽不見一樣,挑眉看向阮菱:“阿姐,有什么話就在這說吧。”
阮菱瞥了眼周沅沅,喉嚨動了動,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下去。
裴止于她變得好陌生,那個總是纏著她,跟在她屁股后要吃飯的小孩好像消失不見了。
“阿姐站??!”
見阮菱要走,裴止上前幾步,攥著她的衣袖。
修長如畫的手指扣在她的腕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袖,恍若無物,男人的體溫與她的交融,別樣的曖昧。
“松開?!比盍馑﹂_,冷聲道。
裴止笑了下,那雙桃花眸因著微微彎起的弧度分外勾人,他湊近了些,語氣輕佻而又曖昧:“阿姐,哥哥不在的時候,讓我保護你?。俊?
語氣里,溫柔有十分??赡请p眼神,卻充滿著疏離和玩味。
阮菱想也不想,甩開他的手,失望罵道:“無恥。”
裴止嗤笑了聲,攤了攤手,周沅沅見兩人還要繼續,急忙上前拉過裴止,央求道:“殿下,我們走吧,天都黑偷了,沅沅害怕,咱們不跟這個瘋女人說話好不好?”
裴止沒有因為她的打斷而反感,反而是摸了摸她的發頂:“你呀,總是這么膽小。既如此便回吧。本殿下不怕黑,我護著你?!?
女子嬌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十分甜美:“殿下真好?!?
看著那相互依偎的一對璧人,阮菱腦海里突然浮現那個夜晚,穿著白衣的少年攥著她的衣袖,可憐兮兮的說:“阿姐,我怕黑?!?
她驀地輕輕笑了,唇邊帶著一抹自嘲。
“回吧?!彼p輕道,不知是與誰說。
林蔭轉角處,裴止微偏過了臉,看著那天青色的裊娜身影一點點消失。
——
回去后,清音將太醫上次開剩下的藥重新熬煮,給阮菱服下后她便睡了。
日子悠然平靜的過著,七皇子裴止新任指揮使,思路奇佳,不到半月,京城的水患全部解決,聯合著工部在京郊給難民免費修建房子,這樣一來,那些怨聲載道的聲音不出幾日便也消失了個干凈。
經此一舉,裴止在朝中的地位驟然炙手可熱,加上鎮國大將軍周全和周家門官背后推波助瀾,大臣們紛紛意識到,原來他們楚朝還有一個曾在李國為質的七皇子,胸有成維,可堪大用。
眼下已是仲秋時節,東宮一片沉寂。
阮菱還有一個月就要臨盆了,肚子越來越沉了,近來也越發嗜睡。
長定殿內,她倚在美人榻上,桌上放著一小盒描金圖樣的清油,她輕輕細細的在肚皮上抹著,太醫說這樣能防止肚皮上長紋,她已經堅持好幾個月了,這個月份其實已經成型了,再抹不抹都不會改變了,可她想著浪費,便干脆都抹上了。
清音從外面跑進來,還喘著粗氣,額頭上冒著一層薄汗,臉色十分難看。
“何事?”阮菱沒抬頭,手指上又沾一點,細細涂抹著。
“南境□□,圣人指派了恒、恒王殿下率領二十萬鐵騎出征,下午就出發!”
阮菱心“咯噔”一聲,裴恒是太子的弟弟,自幼一起在先皇后膝下長大,說是親兄弟也不為過,朝中尚有那么多將軍,軍侯,為何此刻突然派一位皇子親征。
她看著清音焦急神色未減,意識到清音應還有話說。
阮菱神色凝了凝:“你說?!?
清音顫著聲道:“大理寺獄的謝寺卿辦案疏漏,惹得圣人大怒,已被貶至五品督察院御史了?!?
阮菱笑了一聲:“清音,你胡說什么呢?謝大人是正三品的大員,圣人的左膀右臂,怎會被貶成五品小官。”
清音一瞬不瞬的看著她,就快哭了:“是真的,娘娘。據說因為七皇子差事辦得好,得到圣人嘉獎,由此更惱怒太子殿下,素日與東宮交好的官員一眾被貶,朝廷上現在都為七皇子和周家為尊呢,甚至更有人傳圣人要廢太子,改立七皇子為儲君!”
“這怎么可能?”阮菱脊背晃了晃,手指一松,桌上的油盒直接打翻滾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