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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后,如墨的黑夜里,湍急的雨水順著宮檐簌簌砸落,連成了一道透明的雨幕。
太子等纮玉來時,靜靜看著眼前大雨,一時間怔住了神。
鎮國大將軍周全臨出宮前又看了眼福寧殿,里頭圣人震天的咳嗽,連潑天大雨都壓不住。
周全暗忖道:“圣人的身子近來好像不大行呢。”他旋即對心腹交代:“去把這個消息告訴皇后娘娘。”
黑夜里,眾人心思各異,離開了福寧殿。
太子回到長定殿時已是亥時了。
桌上青玉燭臺上燃著燈火,裴瀾眉眼動了動,知道這是小姑娘給他留的燈。
藕粉色的帷幔里,阮菱睡得很甜,月份越來越大了,肚子也大的厲害,為了避免擠到麟兒,自己也能舒服些,她是側臥著睡的。一條手臂露在外面,太子替她輕輕掖好了被角。
腦海中繁雜絮亂的事兒一波接著一波,治理水患需用人,且這其中的油水很足很大,非自己人不得擅,不然為何年年朝廷撥下去那么多銀兩,都杳然無音。
從前的工部尚書在朝中算是中立,不昏庸卻也不出彩,眼下入了大理寺也不能用了。工部侍郎陳棣聯合考生舞弊早就被流放兩千里,更沒的提。
他若好好治水,勢必會影響陪著菱菱的時間。她的月份大了,情緒也敏感,一日不見他,晚上都抱著他喊委屈。
裴瀾揉了揉太陽穴,自己卻意識不到,眉頭皺得愈發緊。
他嘆了口氣,終究還是褪去了外袍,摟著阮菱睡下了。
*
翌日一早,阮菱醒來時,身側早就沒了裴瀾的身影。
清音端著洗漱用具走進來,阮菱失落問道:“殿下呢?”
“在書房和大臣議事呢。”清音把絹布在溫水里浸潤后,擰干遞過去:“娘娘,早前聽纮大人說,南方鬧水患,現在東京城周圍都接連出現難民了。圣人動了好大的怒,督辦了不少官員,眼下治理水患的擔子都落到殿下身上了。”
“水患?”阮菱放下帕子,作勢就欲起身,可動作幅度大了,孩兒踢了她一下,阮菱蹙起了沒,疼的嘴唇發白。
“哎呀娘娘!您可千萬別著急。”清音把水盆放在一旁,滿臉自責:“早晨殿下還吩咐不讓說這事兒,都怪奴婢,您的預產期不足三月了,您不能著急啊!”
“這么重的擔子都落在殿下身上了,你叫我如何不急?”阮菱倒吸了口冷氣,手放在肚皮上撫了撫:“孩兒,娘親有很重要的事兒要做,你乖乖的。”
肚皮里頭滾了滾,轉瞬便恢復了平靜。
阮菱心神緩了緩,再度起身。她的嫁妝里,隨著送來的古籍百本里就有一本專門講關于治水的書,是外祖父生前伙同翰林院的弟子們一同編制的。
她從一旁衣架上披了件衣裳就往外走。
“清音,咱們去庫房。”
庫房在西偏殿的一個儲物間里,阮菱出嫁時,除去太子賞賜的添進嫁妝單子里,沈老太太和沈氏經手了不少。
阮菱和清音挨個書架翻過去,終于在角落里翻到那本《水利雜談》。
泛黃的紙張上冰涼冰涼的,常年潮濕,邊角處已經起了薄薄一層潮蘚。
阮菱孕中翻看書本費勁,打算直接給太子送過去。
小廚房上午的甜品是銀耳儈雪梨,兩人一并帶了去。
盛夏暑熱,太陽高懸在空中,到處都是熱浪。
清音扶著阮菱,順著影壁朝前走著,內殿距離書房的距離不遠,穿過垂花門,再一個曲廊就到了。可阮菱孕中怕熱,不過走了幾步道,粉白的臉上便已香汗淋漓,喘著粗氣。
“娘娘,咱們歇會兒吧。”
阮菱搖了搖頭,聲音虛弱道:“殿下的事兒重要。”
等到了書房門前,綠柳裊裊間,遠遠便瞧見了抱著劍的小顧將軍。
小顧將軍也看見了阮菱,跑上前來接,滿臉詫異道:“娘娘,這個時辰您怎么來書房了?”
阮菱嘴唇發白,走到這兒連腿都是虛的。她強撐了撐精神:“我來看看殿下,給他送碗湯。”
小顧將軍急忙招呼幾個人過來拿椅子藤墊,道:“娘娘您先坐著等會兒,我去通傳一聲。”
阮菱應了一聲。
不多時,小顧將軍一臉歉意的推門出來了。他猶豫道:“娘娘,這暑熱,要不您就先回吧,東西我替您轉交給殿下。”
阮菱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殿下沒時間見我嗎?”
小顧將軍站在那,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殿下與娘娘相處時,性子確實改變了不少,尤其是與那群大臣們議事時,就儼然變成了從前那個端直肅正的太子。就好比剛剛他進屋通傳,那坐上的男人眼皮都未瞥一下,只淡淡道讓她放那兒,便同新任工部尚書繼續討論了。
阮菱清越的聲音十分平靜:“清音,把東西交給顧將軍。”
小顧將軍滿頭滿臉的尷尬,接過食盒和那本書,目送著阮菱兩人離開。他“咂”了聲,嘆了口氣,隨后便推門進了屋。
“殿下,臣以為淮州地帶的水患當以疏通河道,拓寬峽口為主,讓積淤的洪水迅速通過,穿過淮河,導之入海。”說這話的是太子新提拔的工部尚書陳兵。
御史中丞蕭何頓時反對:“臣以為不妥,洪水迅猛,若讓洪水通過,那沿途的土地村莊,百姓便會遭滅頂之災,眼下應大肆興修堤壩,以抵住洪水。”
兩方的臣子爭執不休,吵得不可開交。
太子眉心緊鎖,一言不發,唯有那雙漆黑的眸冷若寒潭。
小顧將軍快速到他身邊,把東西放在桌上,剛欲匯報,便瞧見太子摔了茶盞。
“一個一個誰都說服不了誰,孤叫你們來當鸚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