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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微微瞇起眼,這會兒他醒的差不多了,聲音不似方才低啞惺忪,變得淡漠:“上邊全是褶皺。”
阮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黑色的長袍上皺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壓了許久才有的痕跡。只是,若不仔細看,是看不清的。
她有些泄氣的垂下臉,裴瀾什么眼神,這也看得清?
阮菱一時無話可接,順勢裝起了鵪鶉。白嫩的指節有一下沒一下的去撫平那些褶子,像極了做錯事兒的小孩,不敢吭聲,默默的討乖。
頭頂上的目光漸漸不耐,男人似笑非笑的道了句繼續吧。
疲憊的語氣是不打算追問了。阮菱松了一口氣。
洗漱后,兩人用膳,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門都沒敲,人便攜著冷風進來了。
太子沒什么反應,耷拉著眼皮倚在榻前,興致缺缺的撥弄眼前的粥碗。
裴恒則喘著粗氣,顯然是一路跑回來的。他上前就欲問可看到了榻對面的阮菱,一時間又噤了聲。
阮菱起身,詢問道:“不然我出去吧?”
“無妨。”太子看向裴恒,淡淡問:“什么事兒?”
裴恒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將氣喘勻,手里的折扇不住的扇風,眼里故作神秘:“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這事兒還跟阮姑娘有關呢。”
被點名的阮菱一怔:“和我?”
裴恒坐在椅子上,額頭的汗被風瀝的冰涼。他喝了口茶,繼續道:“今兒一早,阮嵐山就去開封府敲鼓,說他兒子失蹤了。阮家,一介侯府,家里多少仆人小廝,他家的公子,就這么失蹤了?”
“嘖嘖,東京城里的怪事啊!”裴恒一邊感慨一邊想,突然,他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樣,頓時看向裴恒,薄唇微張了張:“哥……”
不會是你吧?
忌諱著阮菱還在,裴恒沒敢說。
太子慢條斯理的把粥喝完,然后站起身,看向阮菱:“晚上出發,你還有半天的時間,想去哪?”
阮菱茫然的看著他,剛想說母親和妹妹都見過了,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母親留下的琴,她還沒拿。那物件斷斷不能放在沈家。她站起身,匆匆答:“殿下,我想回一趟沈府。”
“孤送你。”說完,裴瀾邁開長腿,徑直朝外走去。
阮菱依言跟上,臨到了裴恒跟前,福了福:“告退。”
裴恒沒理會,眼睛一直盯在裴瀾身上。依照他對他哥這么多年的了解,阮綏遠失蹤這事兒定是他干的。
侯府里的公子,雖是庶出可卻是唯一的男丁,那簡直是拿嫡子養呢。一夜之間,說消失就消失了。就是殺人碎尸,那也得有個痕跡吧。
這樣通天的本事,裴恒身為天潢貴胄的王爺,他自認做不到。滿東京城,有誰能做到,他掰著手指頭也能數出來。
他嘖嘖了兩聲,愛情的力量啊。
*
出了王府大門,阮菱縮了縮身子,這天氣冷的厲害,處處都像僵住了一樣,雖是深秋,可和冬天也只差一場大雪了。
“想什么呢?上車。”
遠處,太子在馬車上掀著簾子,逆著光線,阮菱看不清他的臉,只依稀得一個清冽的輪廓。
他的聲音稀松平常,阮菱卻聽出了一絲溫柔的感覺。上輩子,她無數次祈禱他能正常一些和自己說話,至少讓她們看起來平等一些。
可太子就是太子,外室就是外室,哪有什么平等可言,更別提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喜歡。
阮菱理了理情緒,讓自己不再想這些,應聲上了車。
伴隨著轔轔之聲,馬車緩緩行駛在東京城的街道上。
馬車在外侯了一夜,車內溫度和外面幾乎沒差,縱使纮玉放了幾個暖爐進來也無濟于事。
阮菱坐的端直,飽滿圓潤的鼻尖凍得通紅,纖細的身子因寒冷微微發顫。
過不多時,她肩上多了些重量和暖意,淡淡的甘松香混雜著男子的體溫縈繞在她鼻間,細細聞,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阮菱偏頭看向裴瀾,他闔著眼,墨發有些微微散亂,削眉挺鼻,側顏仿佛天公執筆剪裁,每一處弧度都正相適宜。
他把外袍脫了披到自己身上。
阮菱不想虧欠,作勢就要把衣裳拿下來,卻聽他冷冷道:“披著。”
說話間吐露著的白氣都寒涼的很。
阮菱垂眸笑笑,若是從前,她定然歡喜的很,巴不得抱著這衣裳不還了。
可如今她清醒的很,阮菱沒有聽裴瀾的話,而是把衣裳脫下來又重新披回去,含蓄的聲音帶著關心:“殿下千金之軀,若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呵,太子唇邊彎出個嘲諷的弧度。有事求他的時候怪會搖尾巴撒嬌,拒絕他的時候大道理還一套一套的。
他就是多余好心,才會去管她。
凍幾次就長記性了。
心里這么想著,可他的手還是下意思的去握向那冰冷的小手。軟軟小小的一只,他單手便能攥緊。
太子冷漠道:“那只。”
阮菱拂了他一次意,斷不敢再拂第二次,她乖乖的遞過了另一只手,放在他掌心里。
肌膚相間,酥酥麻麻的感覺頓時自指尖炸開。他的手與他冷冰冰的性子不同,很暖,掌心和指腹有一層粗糲的薄繭,馬車行駛間,偶爾會微微磨到,很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