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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不是從這里墜落下去,陸小果絕對想不到這山是如此之高,她一路向下滑滾將近七八個呼吸間,好在這后面都是松軟的松木林,倒也沒怎么傷人。只是鋪滿松針的山坡站起了總是很容易滑倒,所以她再一次的向下摔去。
松林下是一個小小的山坳,山澗里的泉水積到此處,成了個不大不小的深潭,向下滾落的瞬間,陸小果依稀看到深潭邊上有個年輕男子光著膀子正要往潭水中跳進去沐浴,她驚得忍不住呼出一聲。也隨著她的這一聲,半頁水草猶如利刃般穿過那叢叢樹影,正中與她的肩膀上。
陸小果一個吃痛,好不容易平行好的身子毫無前兆的滾入深潭中。
她忍著肩膀上的痛楚從水中伸出頭來,還沒來得及呼吸上一口空氣,就被眼前高大的身影擋住了視線。
入目的那是一雙邪魅無比的眼眸,不同于北辰無憂的淡然薄情,也不似束時風的嫵媚,這雙眼睛里匆忙了殺戮與血腥。他冷酷的面容上此刻同樣滿是毫不掩飾的殺意,而他的手更是直接,精準的掐住陸小果的脖子,像是拎兔子般的把她從水中提出來。
陸小果有種很真切的感覺,他會毫不留情地一把將自己捏死,可也不知怎的,她也不害怕,因為這人也不知是如何下手的,肩膀上的疼讓她痛不欲生,生生有種生不如死的感覺。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片茫然眼神盡收與對方的眼中,最后也不知怎的,他忽然將她扔下,陸小果又‘噗通’的一聲重新淹沒到水中,咕嚕嚕的喝了兩大口潭水,勉強忍著疼痛浮上水面,就被他一掌拍在肩膀上,像是什么東西從肩膀中飛射出去,疼痛頓時減去了許多。
“你……”她張口想要責罵,卻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竟然虛弱得連開口都跟京城里那些嬌滴滴的小姐們一樣,本是想要罵人的,可是這聲音從口中發出來,卻怎么聽怎么的像是……
她穩住身體浮在水面,勉強的吸著空氣。卻覺得那道冷厲的視線一直鎖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抬起頭,正好撞到他那雙帶著審視的眼睛,陸小果不由得蹙起眉頭瞪回去。
那是一雙明眸無比的眸子,比魔界至寶靈耀珠還要明亮,與之相比她的五官就顯得有些平庸了,但因為這雙眼睛,讓她整張臉看起來很是順眼。倘若留在身邊當個小侍女,也是可以的。他抬起手,欲往她眉心打入自己的印記,沒想到這丫頭忽然變得靈活起來,極快的鉆入水中。
肩膀不痛了,陸小果還是想活著的好,而且這個人一身煞氣,剛才幾次差點要自己的性命,所以見他一抬起手來,不顧一切的往水中鉆進去。
想她三歲就能下水摸魚,這水性自然是沒的說,可當她沾沾自喜的往自以為安全的地方游去的時候,忽然發現這深潭中的水都在波動,嚇得她以為有什么吃人怪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事實是,所有的水都朝四周蔓延去,但并沒有流淌,而是在剎那間凝結成了冰塊,就像是從天降下一塊巨石,將這深潭中的水濺到四周,而她就是這個中心點。
陸小果心中一片凌亂,有些驚訝的看著那懸空站在自己上方的邪魅男子,那雙眼睛里的憤怒,分明是在斥責自己挑釁了他的權威。
凡人是沒有這樣的力量將整個水潭的水在瞬間凝凍住的,所以陸小果更不敢大意,不敢在他的面前用自己那三腳貓的法術,于是索性的一屁股坐在腳下的冰面上,“你,到底想做什么?”縱然自己不小心打擾了他沐浴,那也非自己所愿啊。
顯然沒有想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邪魅男子愣了一下,才冷冷道:“能成為予身邊的婢女,是你一個凡人之幸也!”
陸小果被他的話驚得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你說什么?”侍女?
可是就在她張口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一抹藍色印記直接飛入自己的眉心。頭頂傳來他居高臨下的吩咐聲音:“以后你便跟隨予之后,若敢私自逃走,必定生不如死!”
“我……你,憑什么?”陸小果一陣暴露,她招誰惹誰了,不過是想去找自家相公,躲了滄月一下,跌入這山坡下罷了,怎會就遇到這樣一個魔頭?
“憑什么?”他的聲音有些輕,但卻危險性十足,一雙邪魅幽冷的眼睛冷冷的看著她:“憑你只是一個凡人!”
陸小果一時竟無言反駁,弱肉強食,自來是這個道理,這家伙分明就不是人,自己同他爭論個什么,還是從長計議。
她的忽然安靜并沒有讓對方放心,反而又傳來他殺戮十足的聲音:“不要試圖逃離,本尊希望在人間的這段時日,不用在換婢女?!?
陸小果心中忍不住罵了幾句,怎就不找個小廝,我可是有夫之婦啊!
☆、第九十四章 愛別離2
初春的紅葉山莊被新吐的綠芽包裹,處處都顯得一片生機勃勃,這使得佇立予院中的北辰無憂顯得越發的頹廢。
“當真,沒有其他的法子了么?”當初在落氏墓穴中,他醒來之時,正好聽見焚心的話。
相思蠱,名不副實,不受相思之苦,反而是相愛之人受蝕心之痛。
長安站在他身旁不遠處的一叢月季花前,手中的花剪漫無目的的修著那些并不算茂盛的枝條:“不是她死,便是你亡!”當初得到北辰無憂的傳音之后,他是不信的,所以當時還動用了瞬移找到他們夫妻,因此還耗損了不少修為,但即便如此,他還是第一時間檢查二人的身體。
相思如絲,已滲透心肺血脈,相愛便生死不如。他手中的動作稍稍一停,轉過頭朝北辰無憂看過去:“或者,你不在愛她,她也不愛你?!?
這便是唯一的解蠱之法。
北辰無憂輕輕的嘆了口氣,他這種連生死當前都不曾露出落寞的人,此刻俊容上卻布滿了凄涼:“京中的事情,大約你也知曉了吧。”
“是呢,這一年發生了不少事情。”長安已無生死之憂,但卻要承受著不能干擾別人命運的法則。如今寧王府岌岌可危,他卻不能出手援助,不止是在心中對寧王府很是愧疚,更是對于這命運的不公平而不甘心。
漫步走到那樹下的石桌前坐下,倒了一盅新茶,卻也不喝,只是捧著茶盅輕輕的晃著。“定山侯府生出謀反之心,的確在我的意料之外,我記得幼時見過定山侯的小侯爺,是個彬彬有禮的謙和少年,定山侯也是個溫和的性子?!?
“實境過遷,許多事情都會改變,又何況是人呢!不過圣上的做法,倒是叫人眼前一亮。”長安的話,大抵是對這皇帝有些欣賞的意思。
北辰無憂倒是沒有因此生怒,反而很是平靜,甚至是很淡然道:“生為君王,此舉再好不過了,不止是保全了他的位置,更是無聲無息的除掉了寧王府,只是他大約沒有想到,三皇子跟太子如此心急,竟然也都跑來插上一腳?!?
定山侯府起了謀反之意,皇帝第一時間并未做出任何措施,而是很隱晦的透露出想要將位置傳給寧王府的話。若這話在之前,是沒有人相信的,但這一年自己的身體漸好,甚至能四處游歷,而且之前也有某位皇帝傳位于其他王爺之舉,如此,就讓定山侯信了幾分。
寧王府雖然人丁稀少,但卻不弱,而且這么多年來,寧王府一脈一直掌握著北辰氏的家臣,如若真的斗起來,與實力雄厚的定山侯府倒是不分伯仲,到時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勝者自然是圣上。但三皇子和臺子到底是有些愚昧了,他們若是插上一腳的話,那么他們有可能就會變成鷸蚌了。
長安不知道什么時候坐到他對面的,伸手提過茶壺問道:“所以呢?”
“憑著異世錄中的法訣,便是陰蝕沒有解除,我也許還能活個幾年的光景。”北辰無憂于他,倒是沒有半點的隱瞞之意。
長安忽然陰陽怪氣的笑起來:“所以,你想讓她恨你,然后你趁著這幾年的時間里,保全寧王府,讓寧王府從這場爭斗中全身而退?”
“那么你以為,還有更好的辦法么,我現在不能死,而且我必須要確信她心里沒有我之后,我才死的安心?!北背綗o憂的情緒也因為長安的笑而有些起伏,手中的茶終究是灑在了地上的綠草中。
長安別過頭去不看他,像是賭氣一般,好一會兒才憤憤的站起身來:“我也不知道小果究竟欠了你什么,這輩子竟這樣被你如此折磨!”說罷,便拂袖而走!
北辰無憂也想問,他這輩子欠小果的,什么時候能還?下輩子,老天爺會給這個機會么?又或者,不要在遇到自己,也許她會活得很快樂。
春雨連綿,淅淅瀝瀝的下了小半個月,如若不是那偶爾來的綠春風,陸小果覺得自己都快要發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