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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看向倒地翻滾,抱頭痛苦哀嚎的張風,倒吸了口涼氣。
甘寧見他們不答話,領著部曲就往門走。臨近寨門又見門衛沒有動作,甘寧那雙虎眸恍如看著死人般盯著他們。門衛不敢直視,低著頭與同僚打開營門,放走甘寧他們。
出了寨門不久,營寨便響起了緊急戒備之聲,蘇飛方才姍姍來遲。而甘寧也是抬頭望向高掛夜空上的明月,深嘆了口氣。
走上碼頭,船只空蕩,無人把守,顯然又是蘇飛的動作。
留在碼頭上的蘇飛親信,走到甘寧面前,拱手說道:“蘇都督言,將軍棄軍而走,請暫入大江南岸湖畔中暫避風險,以免撞上巡游水師,且抓捕將軍之人。待明夜,將軍可尋水道,通往大江。”
后世的武漢如今大部分淹沒在長江水下,同時湖泊水道也是錯重復雜,戰亂之時,常有賊寇盤踞其間,躲避官兵的追捕。
“好!”甘寧自然不會讓蘇飛難做人,拱手說道:“請都督放心,寧當記之。望兄弟替寧向都督致歉。”
“將軍慢走!”
甘寧跳上斗船,在夜色下駕船離開水寨,往南岸而去,躲入湖泊水道中。
半晌后,蘇飛帶人趕到水寨,指揮著將士,喊道:“夜色當下,甘寧唯走大江水道,速上船搜尋。”
“南岸湖泊水道呢?”鄧龍問道。
蘇飛正色說道:“夜色迷茫,難見水道,湖泊復雜,甚易迷道。甘寧若欲奔走江東,非尋大江水道不可。今夜若不見甘寧,明日派人入湖泊,亦是可行。”
“好!”鄧龍說道:“從云龍兄所言。”
在二人的催促聲中,江夏水卒上了艦船,打燈上火,沿著長江水道追趕而去。
星夜兼程的霍峻還是慢了一步,在后日的清晨方才抵達夏口。
第58章 黃昏
黎明之時,天剛蒙亮。江水薄霧朦朧,一艘艨艟浮游于江水之中,上樹‘中郎將霍’旗幟。
甲板上,艦長李巍皺著眉頭,說道:“參軍,今甘校尉殺人出走,已是前天夜間之時。江夏水師昨日搜尋整天,搜索不到,當下我等還追否?”
“當然要追,怎能不追?”霍峻眺望遼闊的長江水道,沉聲說道:“命令全艦追之,定要在江東前截住興霸。”
李巍揮手招呼手下,喊道:“升帆,轉舵。”
“諾!”
剛剛輪完崗的水手,在甲板上穿行,拉著纜繩升起船帆。浮在江水面上的艨艟順著水流,又在船帆的作用下,奔騰而行。
霍峻見船已行駛,也放棄了焦急的心態,就船頭而坐,感受著清晨間的江風。
平心而論,霍峻對甘寧殺人而走的行為,沒有不悅,沒有氣惱。其愛憎分明的性格,頗讓霍峻敬佩,這世道上唯唯諾諾之人太多了。就如霍峻自己而言,行為做事,常會憂慮得失,少能像甘寧這般豁達灑脫。
然也就在漢末亂世中,才有甘寧這種江湖習性人生存的空間,若是換到后世太平年間,反抗都能算互毆,甘寧這種人的生存空間將會更少。
自己兼程而追,不僅是珍惜甘寧的才華,也是看重甘寧知恩圖報,愛憎分明的性格。若甘寧是那種呂布反復橫跳,白眼狼心性,自己安能如此厚待。
艦長李巍指揮完手下,也坐到霍峻身側,問道:“參軍以為我等能追上甘校尉嗎?”
霍峻感受著江水的吹拂,說道:“若依某所料,甘校尉應還未走遠,追上當是不難。”
“哦?”李巍好奇說道:“敢問參軍為何?”
霍峻用手指在甲板上簡單比畫,說道:“據哨卒而言,甘校尉殺人率眾而走乃是深夜,大江水道上數十里上不見其人。依我觀之,必是躲入南岸湖泊江水之中。水師昨日搜尋湖泊,不見其蹤影,約是躲避起來。畢竟南岸湖泊眾多,互相聯通,隱蔽數百人綽綽有余。”
“若我為甘校尉,必會在昨夜,水師搜尋一日后,當夜趁水師松散之際,從湖泊水道中而出,奔赴江東。甘校尉船小不快,怕遭風浪,我等船大,行駛快速,應不成問題。”
古代帆船的行駛速度約在3-6節(海里/小時),每小時航行一節,則為一海里,約1.852公里。艨艟又名艨沖,其顧名思義,在水軍之中乃是用于強襲的戰艦,艦身狹長,速度快,行動迅捷,在順水的情況下幾乎能達到5-6節。
說完,霍峻站起身子,說道:“以航程計算,或許西塞山附近便能截住,全力追之。”
“諾!”
艨艟順風而下,初迎東升太陽,時烈日懸空,又至夕陽下。短短幾個是時辰間,艨艟便航行上百公里,將至西塞山。
約莫黃昏之時,細雨紛紛,煙迷遠水,霧籠西塞,綠水凌波。
“參軍,前方應是甘校尉的船隊!”李巍喊道。
“在那!”
霍峻走出了船艙,只見遠處有七艘斗船、戈船在江水上航行,臉上浮現出笑容。
“快追!”
“諾!”
此時甘寧船隊上的水手見身后有大船追來,初是慌忙,后仔細見‘霍’旗,便急喚甘寧出船艙相見。
“將軍,霍參軍駕船而來。”
“仲邈!”
甘寧望著遠處的艨艟,面露難色,心間五味雜陳,繼而一股惶恐之感襲來。他闖蕩江湖這么多年,殺人如麻,從未感到畏懼,但見到霍峻卻是沒有勇氣面對。
仲邈是來問責自己殺人率眾而走?
還是問責自己,他在襄陽辛苦自己奔走,而自己卻不領情意,不僅殺人還奔走出逃?
自己面對他的挽留,又當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