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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較遠的四周立著另外幾頂帳篷,大夫正在里頭煎藥,聽到動靜,連忙探出頭,一身玄黑金絲龍紋的帝王叫他頓時兩股顫顫,連跪帶爬的趕到馬下趴好。
跟來的禁軍呵斥:“大膽,見到皇上還不跪下。”
大夫顫巍巍開口:“草、草民叩、叩見皇上,皇上萬歲萬……”
蕭雋打斷他,聲音有一絲不穩(wěn):“里面的人如何,可治愈康復了?”
大夫踟躕,搖擺不定,蕭雋見狀,連冷聲質問都無必要,勢必孤身入帳。
禁軍斗膽阻攔,大夫哆嗦著,連忙喚道:“回皇上,里頭的那位大人身患疫癘,矮癘氣非同一般,若常人與其接觸,極有可能會被癘氣感染,皇上三思啊——”
禁軍呼道:“皇上三思!”
蕭雋寂默,望著跪了一地的禁軍和趕來的太醫(yī),只道:“孤要見他?!?
為此,給唐青診治了幾日的大夫從藥帳內取出一瓶藥丸,還有藥水專門浸過的面巾:“皇上,這是草民防疫所制,還望……”
蕭雋頷首:“不必?!?
說罷,勒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在一眾擔憂的視線下獨自進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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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悄寂,縈繞幾許濃重的苦澀藥息。
眼前除了一方矮柜,只余中間那張床榻。
昏黃的落日微微照著帳外,蕭雋視野昏黑,卻如狼目那般,盯著被褥微微隆起的方向,他五感奇佳,聽著微弱幾不可聞的呼吸,心臟陡然揪緊,幾步安靜停在榻前。
唐青渾渾噩噩地睡著,又或是昏迷了。
八月入秋,但暑氣依舊窒熱。
他嚴嚴實實地攏在一床厚褥內,褥被蓋臉,只余腦后的青絲沿著枕邊散落。
蕭雋俯身,手指很輕地撩開他的發(fā),再慢慢揭開褥面。
“唐青?!?
待露出青年面容,蕭雋一怔,滿心酸痛霎時蔓至四肢百骸。
自母妃離世,他已數年不曾有過落淚的震動。
唐青憔悴消瘦到令蕭雋震慟的程度。
青年面無幾絲血色,似乎陷落在痛苦中,眉心隱忍,顰緊的皺痕始終沒有半分松開的痕跡,往日盈潤的雪腮玉頰,更是削瘦凹陷,下巴尖尖的一點,臉小得可憐。
蕭雋以指腹輕緩替唐青擦拭汗珠,低喚了一聲:“唐青?!?
唐青沒有回應,待蕭雋為他把臉上和脖子的汗都擦凈了,他似乎對外界有所感應,竭力掀開沉重的長睫,在一片朦朧模糊中艱難對焦,勉強認出蕭雋的輪廓。
“陛、陛下?”
唐青疲累至極,一口清如脆玉的嗓子十分喑啞。
蕭雋摸了摸矮桌上的茶壺,還溫著,便倒了杯水,慢慢喂入唐青的唇畔。
“喝一些。”
唐青難受又懵懂,意識都被身子的不適占據,身體痛苦,行動上倒愈發(fā)溫順,蕭雋喂他喝水他安靜地喝,極其緩慢地嚅動著嘴唇,再將水咽進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