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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九寧繼續將目光轉至院門口。
“能出什么大事?”王元洲神色淡淡,似乎對此事不以為意,“宴會上那么多人,隨便來個金丹期修士都能拿下……”
內務弟子把頭壓得更低,語氣有些著急:“李超似乎受那魔刀影響,功力大增,尋常修士已經束手無策,而且……”他語氣一頓,眼珠偷偷往上一瞄,“而且那太清山的謝公子也被魔刀所傷……”
“哦?”孫景丞聽到這兒,不免有些意外,他捋了一把自己的短胡,“你親眼所見?”
“是,弟子親眼看見那魔刀穿過他的身體,重傷了他。”
唐九寧一聽這話心里不免擔憂,她眼眸微動,皺了下眉。這一細微的動作被江珣收入眼底,他沉默著移開了目光。
聽到謝南靖傷勢嚴重,王元洲眼底里是幸災樂禍的,但是另一方面也說明了此事也頗為棘手。
那內務弟子傳話多年,早已摸清了這些大人的脾性,加之又是個會審時度勢的聰明人,他見王元洲隱隱皺眉,立刻壓低聲音道:“今日各門派的長老們只出現在宴會片刻,便相約去南面的千鳥天池一游,事情發生時,他們并不在場。”
“那群老家伙們還不知道啊……”王元洲的金牙隱隱在月光下閃爍,“那正合我意……”他話說一半,看向孫景丞,似是在詢問他的意見。
孫景丞幫王元洲謀劃多年,王掌門的一舉一動他都能猜透個八分,他微微一笑,接過話道:“掌門若想借刀殺人,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把對金紫門的損害降到最低。”
王元洲:“如何做?”
“發生這樣的事,無論傷亡情況如何,我金紫門也免不了要被仙盟追責。但究其根本,罪大惡極的還是那把魔刀。”孫景丞一頓,目光里盡顯老謀深算,“只要我金紫門的弟子死傷的數量比其他門派的多,那我們也是受害者,其他門派便不能借此事來尋我派的麻煩,此為其一。其二,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那李超留不得,安個私自盜取魔刀的罪名給他,將責任都歸于他個人,比之看管失責之罪,金紫門也可撇得干凈些。”
王元洲哈哈一笑:“不愧是景丞,想得真是周到。”
他轉向地上跪著的內務弟子,吩咐道,“安排下去,派一批修為低的弟子前去作戰,跟他們說,此關乎金紫門的門面,畏畏縮縮不肯上前的便逐出門派。還有,先將消息封鎖住,我和孫掌教大約會在半個時辰之后再過去,你屆時再去通知千鳥天池的那群老頭,該怎么說話,不用我教了罷?”
“子弟明白。”內務弟子起身,行了一禮,便匆匆離去。
王元洲和孫景丞復而回屋內,大門一合,院子又重回一片寂靜。
唐九寧從樹上跳下,便要往院子門外走。
“站住。”江珣在她身后叫住她,“你要去哪?”
唐九寧的手掌撫過棋布星羅陣,陣法再次開啟,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你沒聽見他們剛才所說的嗎?我得趕過去看看。”
“那這里的事你便不管了?”江珣跟著她邁出了院門,他無法開啟棋布星羅陣,若是唐九寧離去,他一人就會被困在院子里。
唐九寧駐足,轉過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已經確認了王家的靈石來源有蹊蹺,今日又撞見他們與不明人士密謀,可眼下那黑衣人已經離去,你還留著這里做什么?賞月嗎?”
江珣一怔,瞬間將頭腦冷靜了下來,他方才那句話,是看她心急如焚地趕去尋某位傷患,沒過腦子便冒了出來,眼下看來,真是愚蠢至極。
他假咳了一聲,努力擺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
“我帶你過去,你御劍速度太慢。”
東主峰的桃園此刻亂成了一團,不斷有人被打飛落下,不是折斷了桃樹就是掀翻了酒席,慘叫聲此起彼伏。
謝南蓁點了謝南靖的幾大穴道,幫著捂住他腹部的傷口,但血一時半會還是止不住。
她偏頭看了眼邊上跪坐在地哭泣的小女孩,是李超的妹妹,八九歲年紀,手足無措地跪在一邊,抹著眼淚,嘴里一直不停地念道:“求求你們,別殺我哥哥……”
也不知道在求誰。謝南蓁心下一嘆,將目光轉回謝南靖蒼白的臉上方才謝南靖為了活捉李超,與他纏斗了半日,但那魔刀的力量過于強大,打斗間幾乎砍了半座山,為了避免誤傷到他人,要不干脆殺人奪刀,想不到他這念頭剛一動,邊上突然鉆出個小姑娘,哭著喊“刀下留情”,“咚咚咚”地把頭磕得賊響。
謝南靖一愣神,青回便襲了過來。挨的這一刀,不是一時大意,是心軟。
顧子言很有自知之明,沒有上前迎戰,他抬頭看向半空,那李超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他的軀體因為血肉的膨脹而變得愈發高大魁梧,但同時因皮膚承受不住張力,開始不斷地爆裂。
沒救了吧,他掃了眼地上抽抽搭搭的小姑娘,又把目光轉回。
李超浮在半空,濃烈的黑氣盤旋在他身側,不斷往外擴散,像是守護主人的忠誠野獸,一旦有人企圖靠近,不用李超出手,那團黑氣就會先將人吞噬殆盡。
一群王家弟子整裝齊齊飛入桃園,往李超的方向飛去,但還沒接近,便被裹挾入黑氣中,不知生死。
顧子言皺眉,隨手拉過一名王家弟子,罵道:“有沒有腦子,還叫人過來送死?王掌門怎么還沒過來?通知各派長老了沒有?”
一向嬉皮笑臉的顧子言此刻的眼神頗為兇狠,嚇得那王家弟子立馬戰戰兢兢地回話道:“已、已經通知了,想必很快便——”
這話顧子言已經聽了不下三遍,他心生煩躁,一把推開此人,再抬頭時,眉間已纏上濃濃的擔憂。
“子言,你帶南蓁先離開。”謝南靖抬首望天,“順便幫我疏散在東主峰的所有人。”
顧子言一怔:“你要做什么?”
“我打算用上清劍陣,先暫時壓制住青回的魔性……”
“不行。”謝南蓁立馬說道,“驅動上清劍陣需要耗費大量靈力,你現在受了傷……”
謝南靖抬手打斷謝南蓁的話,拄著劍站直了身子,竟是一意孤行根本不聽半句勸。
李超的妹妹年紀雖小,但也聽懂了他們似乎要采取行動,她連忙站起身子,緊張地看向謝南靖。
謝南靖輕輕一揉女孩的腦袋,微笑道:“放心,我去救你哥哥。”
女孩的眼里閃出光,混在淚水里,倏地流了下來。
顧子言和謝南蓁沒全照著謝南靖的話去做,已有大部分人撤出了東主峰,但仍有小部分人自愿留了下來,大多是太清山的弟子,皆站在桃園之外觀望,當然包括了顧子言和謝南蓁兩人。
空氣沉悶又灼熱,讓人喘不過氣來。眾人抬頭,只見天象異變,黑氣像海浪一樣在上空中翻涌,向四處蔓延,已經淹沒了整個桃園。其氣勢洶洶,即便吞噬了整座東主峰也不足為奇。
幾道閃電若隱若現,“滋滋”作響,蹦出細微的青色火花。
眾人皆知,是謝南靖在掐訣啟動上清劍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