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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小插曲耽誤了兩人片刻,等到江珣和唐九寧匆匆趕到南墻的小門之時,月亮已經高高掛上了樹頭。
唐九寧擼起袖子就要上,被江珣攔住。
“里面有人。”
“啊?”她立馬縮回了腳步,壓低聲音道,“是誰?”
“共有三人。”
江珣的雙眼直直盯著眼前這面青瓦白墻,仿佛能透過墻看清院子里的一切,他低聲道,“王家的這座小院藏在最險的西峰上,又加了棋布星羅陣,就是為了‘避人耳目’。據我所知,整個金紫門也只有王元洲和他的心腹孫景丞才能入內。”
唐九寧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江珣說得是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王掌門和孫掌教。
“那屋子里的第三人是誰?”她很快發現了奇怪之處,又問道。
江珣掃了眼眼前泛著藍光的屏障:“是什么人,進去便知。”
唐九寧奇道:“還進?”
“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江珣轉頭看她,“愣著干什么?”
唐九寧磨磨蹭蹭地走到小門前,棋布星羅陣形成的屏障近在咫尺,她伸出手虛探了一下,一個圓形陣法便浮現了出來。她猶豫了一下,回頭再次確認:“我們真的現在就進去?”
不能怪她慫,她原本以為江珣就是想進這座機密的院子找王家的把柄,但此刻人家或許正在密謀什么見不得人之事,挑這個時間點進去過于冒險,如果被發現了,那他們不得先殺人滅口再毀尸滅跡,反正這個院子偏僻得很,殺人埋尸最為合適。
江珣負手立在她身后,垂眸看她:“你怕什么?我們是有備而來,早已掩了氣息,只要你不犯蠢,他們發現不了。”
唐九寧“哦”了一聲,乖乖轉回身。藍色的光映在唐九寧臉上,顯得她的神情有些冷峻。她伸出二指,在圓形陣法圖前虛虛一揮,有圖案隨著她的指尖而移動,從左邊移到右邊,緊接著陣法中的古怪復雜的圖形開始變形,扭曲,又形成了與方才完全不同的圖案。
棋布星羅陣,顧名思義,就是在解一盤由星象形成的棋局。手掌之下,實則是浩瀚星海。那片星海映入唐九寧的眼里,又成了一顆顆棋子,匯聚成一條條破解棋局的路線。
她在玄天閣時已翻閱了江珣給她的書籍,近日又時常跑來實地鉆研陣法。對于破解的方法,她已了然于胸,只不過棋布星羅陣變化太快,需要集中萬分的注意力,看清它變化的每一個瞬間,方能見招拆招。
江珣站在唐九寧身后,卻沒盯著陣法,而是靜靜看著她緊張到有些嚴肅的側臉。棋布星羅陣是百年前懸壺真人即興之作,王家花重金買下了此陣法,放眼修真界,能破此陣的人寥寥數幾。當日他猜到唐九寧是唐逸元的徒弟時,只是抱著試試的態度,對她是否能破解陣法并沒有報以過多期待。
不知從何時起,他在她身上漸漸滋生出一種名為信任的情感,即便他吝嗇得從不施與他人,卻唯獨分給了唐九寧一羹。
唐九寧不知江珣在此刻竟還能這般思緒紛飛,她的目光隨著每一根變化的線條而動,全神貫注于陣法之上。
忽然,她伸出手,指尖像是在撥動琴弦,熟稔又靈動,整個陣法被她攪得天翻地覆,被打碎之后又重塑,如此循環往復,看似雜亂無章,但究每一步皆是遵循星象輪回之道。
“啪”的一聲,仿佛是打開鎖扣的聲音。道路被連通,藍色的光迅速流轉而過,像是有人用筆墨填補顏色一般,藍光流經每一條道路,最后充斥了整個陣法圖。
光芒刺眼,唐九寧閉了下眼睛,再次睜開時,只見藍色的虛影像帷幕一樣被拉開。
——陣法已破。
她興奮地轉頭去看江珣,卻被江珣拉住手腕。
江珣將她拉至身后,另一只手在木門鎖鏈處伸掌一揮,鎖鏈斷裂,木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窄縫。他只往里面瞄了一眼,便走了進去。
唐九寧躲在江珣身后,探出腦袋,這是個極其普通的院子,最北邊的屋子里點著燈,與他們隔了十來丈遠。她又抬頭看向江珣,發現他的目光正緊緊鎖住那點燈的屋子。
“怎么了?”唐九寧輕聲問。
“王元洲和孫景丞沒有掩下氣息,而另一人……”江珣微微皺眉,“他沒有靈息,更沒有魔息,完全是個普通人。”
唐九寧聽罷皺眉沉思,絕對不可能是普通人,凡人即便有資格上仙山,也沒資格入得了這間小院。若是修道者,除非是化神期,不然不可能將自己的修為隱藏得滴水不漏。縱觀修真界,化神期寥寥無幾,那幾位真人常年在仙山上閉關修行,早已不理會仙門的是是非非。
那就還有一種可能……唐九寧看了江珣一眼,把一切猜想默默地咽進了肚子里
顧子言百無聊賴地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覺得這宴席沒有自己想象得熱鬧。小表妹不在,表妹的表哥也不在。他的眼珠子又掃了一圈席間的人,多是些年輕的弟子,鬧騰得厲害,看來老一輩們不大喜歡這笙歌鼎沸的熱鬧。
王家公子也不在,我大哥也不在……顧子言目光轉了一圈又回來,發現連個熟識的人沒有,只好端著酒杯一飲而盡,內心忽覺寂寞無比。
一壺酒突然杯放在了自己案上,顧子言抬頭一眼,一高挑的身影擋住月色,謝南蓁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但說出的話卻讓顧子言心花怒放。
“一個人喝酒?”
顧子言瞅了眼她放下的酒壺,又瞄了眼她手里拿著的酒杯,心里便已了然,他急切地開口,以至于說話都有些磕絆:“是、是啊。”
謝南蓁聽罷兩步走到他身邊,便要落座。
顧子言連忙往邊上挪了挪位置,內心被巨大的狂喜所侵占,但他還沒來得及笑,謝南蓁也還沒來得及坐下來,不遠處便傳來一聲慘叫。
“來、來人啊——”
“救命啊——”
聲音傳來處的人群發生騷動,陸續修為較低者往這邊逃竄。顧子言目光一瞥,邊上的謝南蓁早已放下酒杯,抓起手邊的劍就要往事發地趕去。
顧家二公子向來以遇事能避就避,避不開就逃為人生宗旨,都有人喊救命了,還不該抄起一壺酒往反方向跑?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其他人扛著。
但這回,想去扛這片天的人中有謝南蓁,顧子言這逃跑的腳步便挪不動了。
他跟著謝南蓁往前方去,只見席間杯盞小案皆被打翻,像是遭到了劫掠一般,桌面上一片狼藉。
顧子言只掃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金紫門靠近西澤荒原,為了防止魔門突襲,向來戒備森嚴,究竟會是什么事,讓眾仙門弟子嚇得落荒而逃。
人群在顧子言眼前散亂逃開,他的視野逐漸開闊,他看見了一人拿著一把刀胡亂砍著。
那人的面容發黑,皮膚開裂出一條條裂痕,像是血管承受不住滾燙的血液爆裂所致,皮綻肉開之下,鮮血縱橫交錯模糊了整張臉,已看不出他原本的樣貌。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