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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氣,運氣向空中擲出一團揉皺的符紙。
“砰”一聲巨響,符紙在半空中炸成花火,向薛府上上下下的人宣告著這場狩獵即將開始。
三、二、一!
唐九寧立刻掐訣引爆石磚周圍貼著的爆破符,一陣火星四射,煙塵滾滾,青石磚粉碎成末。只聽得周圍或是刀劍聲、或是爆破聲。一瞬間同時響起。
陣點應該是全部破壞掉了。唐九寧凝神觀察周圍。
忽然,地面一陣震蕩,只見石磚縫里,黑霧涌現,直直漫上天際。只是一剎那的時間,像是瀑布逆流而上,黑霧聚集在上空,結結實實地籠罩住薛府。它盤旋著,涌動著,漸漸形成了一個陣法的圖案。
仿佛誰用粗大的毛筆在清冷的月色下畫出來似的,月光漏過空隙傾瀉而下,照進屋子里,薛府的一眾人看見此異象,皆噤若寒蟬、目目相覷。薛守正透過窗戶看向天邊,眉頭擰成小山,面容憂愁。
陣法停在半空,四周靜寂得可怕。
“嘩啦啦——”鎖鏈拉動的聲音傳來,由遠到近,像是一條快速爬行的蛇愈行愈近。
突然,鎖鏈破土而出,“嗖”地一聲直襲唐九寧后背,唐九寧躲閃不及,被鎖鏈勒住脖子拖拽在地。她立馬用手摳住鎖鏈,奈何鎖鏈紋絲不動,唐九寧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
一雙腳出現在唐九寧跟前,單薄的布鞋沾了點泥,已經干涸發硬,鞋主人似乎不在意,多日了也不去清洗。
“姑娘,你這樣可破不了我的煉魂陣。”
來人一襲青衫,身材瘦高,正是薛守正的大兒子薛信。
第5章 一人一魚
薛信與薛守正容貌相似,眼里卻沒有商人的精明,更像個書生,氣質更為儒雅。
他低頭看著唐九寧,眼神平靜,如同風平浪靜的海面。
“為了一條魚,薛公子可曾想過……”唐九寧喉嚨發緊生疼,咬牙問道,“傷的都是至親至愛?”
海上驟然翻起波浪,薛信眼神一厲,一把抓起唐九寧的衣襟,語氣里帶著癲狂:“至親至愛?呵,你懂什么?阿青伴我十余年,他被人開膛破肚,做成膳食,你若是聽到他死前的悲鳴——”
“怎……怎么可能聽到,咳咳咳……”唐九寧呼吸不能,腦袋逐漸發昏,但她仍用力抓住薛信手腕,他的袖子上滑,露出黑色符咒的一角。唐九寧使勁支起上身,盯著薛信認真道:“一條從未開化的魚,你又是從哪聽到它的悲鳴的?”
薛信怔住。
這魚有靈性,這是他在母親去世后感覺到的。那晚天很黑,他孤零零地坐在臺階上,手邊是一水盆,那條剛捉回來的小青魚歡樂地晃著尾巴,不時晃出點水珠撒在薛信的手臂上,他轉頭看那魚,片刻后,俯身抱住了水盆。
月色慘淡,入手冰涼。
薛信只回憶了一瞬,便覺得唐九寧的話可笑至極,他面無表情,手輕輕一拂,鎖鏈陡然收緊。
完蛋了!江珣那廝怎么還不過來!
就在唐九寧差點被勒斷脖子之際,鎖鏈突然松了,唐九寧詫異,還沒明白發生了什么,又被猛地甩了出去,她連忙往身后一瞟,江珣正掠過屋檐,往這邊趕來。于是她松了口氣,至少不會被摔得
“砰——”
唐九寧后背生疼,直接撞上了涼亭的柱子,這一撞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移位,唐九寧軟趴趴地滑落下來,匍匐在地,疼得抽氣。
她抬臉,看見江珣穩穩落在一旁,整了整衣袖,好似躲開了一件大型暗器。
唐九寧:“……”
江珣垂眸看著成朝拜姿勢的唐九寧,眼神漠然,明明白白的傳達出兩個字:沒用。
忽然,四面八方皆涌來鐵鏈,氣勢洶洶地向江珣襲去。江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略微偏了下頭,最先襲來的鐵鏈子撲了個空,擦著他的臉頰而過,帶過一陣疾風,揚起發絲。
江珣接連閃避了幾下,至始至終沒有移動過一步,然而鐵鏈如驟雨,不斷從地下鉆出,遮天蔽日。江珣有些煩了,反手轉過扇子,一握一旋,一道金色的弧線劃過,全部鎖鏈一瞬間齊腰斬斷。
碎鐵散若雨簾,洋洋灑灑而落,江珣衣袂飄飄,不沾分毫。
一邊的唐九寧灰頭土臉,撐著腰哆哆嗦嗦地站起來。
江珣直接問道:“陣法還沒有解開嗎?”
“沒有。”唐九寧背疼得很,定是青了一大塊。她緩緩直起身子,看向江珣身后,道,“我驗證了一個猜想。”
江珣感受到視線,轉身。
薛信站在不遠處,青衫布鞋,在月色下孑然一身。
唐九寧湊近江珣,在身后輕聲說道:“陣眼就在他身上,等會……”
“我認得你。”江珣打量了薛信一眼,不等唐九寧說完,打斷道,“長空山百濟真人座下弟子,記得三年前在百門大會出盡風頭,都說長空山后繼有人。可惜啊……”江珣頓了頓,眸色一沉。
“入魔了。”
薛信不打算和江珣寒暄客套,右足輕蹬,手持長劍直取江珣。江珣并不閃躲,抬扇一擋,劍刃劃過扇柄,在摩擦中迸發火星。薛信目光一凜,變換劍勢,朝著江珣脖子橫掃過去,劍鋒還未到達,便覺腹部一痛。江珣速度更快,右手握扇,反手運之用扇柄擊他上腹,輕輕一擊,薛信瞬間飛出十丈之遠,撞塌了院子里的一面墻,噴出一口血暈了過去。
唐九寧看完這一場實力懸殊的戰斗,不禁目瞪口呆。她以為江珣很厲害,沒想到這么厲害,薛信也是正經門派里練出來的,江珣一招就把人打飛了。
師父誠不欺我……若是仙盟里都是這般人物,唐九寧暗地慶幸,只道自己順風順水活了十六年。
唐九寧看江珣邁步,似要趕盡殺絕,慌忙上前拉住他:“等等,不能殺他。”
江珣現在是碰不得的,他因唐九寧那該死的藥丸,渾身上下好像有一萬子蟲子在血管肌肉里蠕動,一碰癢得更厲害。偏偏他還得面不改色地裝作無事發生,實在是煩躁。以至于他剛才打飛薛信那一下也沒控制好力度。
“放手。”江珣低聲道。
唐九寧不依不饒:“他死了陣法也破不了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