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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著藥進去看張迦南的時候,張迦南還氣鼓鼓的,一點沒有松勁兒的意思。
張迦南坐在一邊的椅子上,抬頭看著南珂的眼里還有點委屈。
南珂坐到他身邊,伸手撩起他的劉海,看到他眼角和額角的紅腫,歉疚到心疼,帶著怒氣罵了一句:
“那個人渣,下手這么重!”
她拿著棉棒細細地給他消毒敷藥,張迦南本來還義憤填膺完全無處消解,這個時候南珂坐在他身邊離他這么近,他第一次有一種緊張到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的窘迫感。
李孟龍看到這兒,非常識相地悄咪咪溜了出去,等在門口,看南珂勸張迦南之后,事情會不會有轉機。
“我都沒想到你會在隔壁,也沒想到你直接沖上去了。多危險啊。那個老外身上有刀的,到時候拿出來傷到你怎么辦?你是顧著后果沒有攻擊他要害,他可以每一拳每一腳都往你頭上招呼啊,看得我膽戰心驚的,你挨打的時候,我心疼死了!你說你要是為了我受了很重的傷,我怎么跟小可交代?”南珂一邊看他傷情,一邊跟他說話。
張迦南頭一次覺得自己不知道該反駁她,或者說,根本不想反駁,就想繼續聽她說她很心疼他。
看著張迦南的情緒被安撫下來,南珂又適時地轉了個話題:“你看啊。那種人渣根本就不值得我們生氣。”
“你跟他怎么認識的?”
“他跟鐘姐有合作,今天我是找他簽合同的。”
“他就是以這個為借口,占你便宜!這樣的合同有什么好簽的!”
“我錯了行不行?我不該為了簽合同老是忍他。但是鐘姐最近很忙很累,我也是看忍了這一時后來就好了,沒想到那個老外那么厚顏無恥,我錯了,不該縱容他。”南珂的目光落到他的胳膊,握上他還在發紅的手。
“但是為了他背一個案底真的沒有必要。現在你的律所聲譽會受損,以后你還要結婚,還要有孩子,你的案底也會伴隨孩子一生啊。為了那種人渣不值得!而且經過這次以后,我根本不用再忍他了,他下次再敢做什么過分的事,我也一定能好好保護自己,你不用為我擔心。我能好好保護自己。”南珂看他低著頭,也俯身湊過去,仰頭看他,像個姐姐在哄生悶氣的弟弟。
張迦南沉默了。他很不甘心。但是做律師久了,一些利害關系他看得很清楚,有時候要得到什么,往往就意味著要付出相對等的東西,為了得到那些,付出的那些是否就一定值得,是他經常對自己的拷問,他處理的每一個案件,都有過這樣根深蒂固的矛盾。現在也輪到他自己左右為難了。
“我們簽調解書吧。糾紛調解掉,就都沒事了。”南珂看他表情有所松動,乘勝追擊。
張迦南垂眼,最終還是咬著牙說:“他再敢碰你試試看?我不會放過他!”
南珂粲然一笑:“張迦南,有你在我旁邊這么呲牙咧嘴,他哪里敢呀?放心,不會有下次了。”
張迦南心里酸了一下,又開心了一下,他抬手摸了一下南珂的手腕,那里青了一大片,是老外拿椅子砸他時為他擋的。
“沒事,就是青了,很快就好了。倒是你,被打疼了吧。”南珂摸摸他的頭發。
張迦南倔強地抬臉,只是用亮亮的眼神對她無聲地宣誓了一句:才不疼!
南珂又笑了,把他虛虛抱了一下,摸著他的頭發說:“哎呀,體會到小可的心情了。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弟弟,肯定天天寵你。因為做你姐姐很有安全感呀。張迦南,你知不知道,我老早觀察你就發現了,你就是個寵姐狂魔!”
李孟龍拿著調解書進來給他簽字。南珂出去等。
李孟龍看著冷靜下來又恢復往常做派的張迦南,情不自禁地笑出了聲:
“欸,真不知道,是誰那天晚上在酒吧里跟我說,我遇到女孩兒遭遇性騷擾,肯定特冷靜,先錄像再上去,我是絕對不會做有法律瑕疵的事兒的?結果呢?”李孟龍哈哈哈地又笑了幾聲。
張迦南抬頭白了他一眼:“你看到鐘琴被人摸來摸去,你能忍?那老外手都從她腰上伸到胸了,我一下子就火冒叁丈,你就一點不能跟我共情?”
“我有啊。我當時就想跟你說來著,要是你姐姐遇到那種事兒,你還會想著什么法律瑕疵嗎?肯定下意識都是沖上去干他丫的,對不對?”李孟龍又想繼續嘲笑他,但是看他面子薄,還是決定口下留情,畢竟這種機會太難得了,光是想想也對張大律師有了新印象。
但是南珂不是他姐。張迦南在心里默默想著。南珂就是南珂。
誰都不許碰她。
誰都不可以當著他的面碰她。
看到南珂呼救掙扎的瞬間,他根本來不及思考,根本冷靜不了,大多數他平時引以為傲的表情管理邏輯清晰迅速調整,這些強大技能,根本不管用。他就想上去把那人狠狠地揍一頓,不揍一頓都難解他心頭的恨。就是這種幼稚的不體面的小心思,在那一刻通通跑出來,根本控制不了。
凌晨快叁點,南珂才跟著張迦南回家。她的浴室噴頭又壞了。張迦南讓她到隔壁來,他先洗了澡,披了件浴巾出來,南珂在另一邊換好睡衣帶好毛巾也過來洗,兩個人在浴室門口打了個照面。
卸了妝,兩個人都是素顏,都又困又累,都狼狽,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南珂抬頭看著張迦南,他剛剛洗過澡,殘留的水珠從濕發發尾往下滴,順著脖子喉結一路滾到白浴巾遮掩的小腹和更深處,浴室曖昧的燈光在他頭頂照耀下來,那樣的張迦南,還是一如既往地精致亮眼,盡管他臉上根本沒有修飾的化妝品,那些殘留的傷痕也并不影響他的美好,他吹彈可破的皮膚,他精致到讓人一瞬間窒息的五官,他低垂的眼睛和其中遮掩不住的濕漉漉眼神,多看一分,就會多心跳一分。
這個世界上一定有這樣一種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對女人而言,就是一種誘惑。隨便他是誰,好人壞人,笨蛋癡呆,根本不重要,都可以。只要他投來一眼,女人就能收到信號,這樣的男人,哪怕只是和他短暫地睡一晚,都能回味一生。
張迦南也在低頭看南珂,她這一刻清純得像一汪水。有沒有人曾經贊美過她的眼睛,在她用這樣單純艷羨的眼神看著誰的時候,還會不會有人能拒絕她的要求?她想要什么都盡管拿去吧。月亮星星,宇宙銀河,只要他有,隨便她拿。他的目光放輕,伸手摸上了她的脖子,那里有很明顯的掐痕,一定是那個老外干的,想到這兒,張迦南眼神又硬了幾分。
南珂淡淡一笑,伸手握住張迦南的手:“沒事。不疼。說不定明天早上就好了呢。”
張迦南沒有退,就著那個恰恰好的距離,輕輕地把她擁到身邊,讓彼此的體溫停留在可以觸碰卻不貼近的距離。兩個人沉默地對視,心里想的東西都不一樣,都不能開口,可是誰都知道,這一刻有一種美好的東西在彼此之間升騰,就讓它靜靜地待在那里揮發就夠了,一伸手,或是再進一步,就會破壞掉了。
這樣不好。
張迦南松開她,走出浴室外,南珂在他身后關上門。他回頭看著霧氣里隱約透露出來的曼妙的影子,自嘲一般地對自己說:
理智啊,你至少告訴我,在她身邊,我該如何保持冷靜?
ps:南珂:我的浴室噴頭老是壞,張迦南,你想想辦法。
張迦南:沒辦法。你過來一起洗。
南珂:(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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