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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麗沒說話,拿了電話號碼,就拉著趙建晨走了。警察也沒多問,坐回去繼續(xù)喝茶,看著他們的背影,對年輕警察搖頭“你看看現(xiàn)在的人。誰欠他們的一樣。案子我們又不知道,跟我們急什么。”
走出了派出所趙建晨著急“你拉我干什么!這得讓警察繼續(xù)查!把丫丫找回來?!鄙厦骘@示是座機,那警察肯定能查得到。
章麗神經(jīng)質(zhì)地說“萬一,警察去驚動了人,害了丫丫怎么辦?我們先打這個電話,看看是什么人。要錢就給他錢。什么都給他。跟他說我們不報警”她只要女兒回來。
趙建晨皺眉“你說你這個人 !成天亂想的什么。”但自己也有點拿不準(zhǔn)“那萬一我們驚動了人帶著丫丫跑了怎么辦?你說!”
章麗把手機塞在趙建晨手里“你就說你是送外賣的。地址忘了找不到地方。問問人在哪兒?!痹诩译娨暱戳四敲炊?,總會照貓畫虎。
趙建晨不敢打。之前也算是風(fēng)風(fēng)火火幾十年,有些成就的人。現(xiàn)在拿著個電話卻覺得有千金重,半天按不下去一個鍵。
章麗想想一把又將電話搶回來“我打。我是女的?!迸膭e人應(yīng)該不會怎么警惕。
說得干脆,拿著電話半天才鼓起勇氣。電話打過去,還真有人接。
章麗捂著胸口,開了免提盡量平心靜氣。
接電話的是個男的,奇怪地說“我沒點外賣呀?!庇謫柶渌它c了沒有。有二個男人說話。
沒聽到有女人的聲音。章麗臉都是白的。女兒在什么環(huán)境下,她都不敢想。
“你是哪一家?”人家反問。
章麗有點慌,腦子里頭一片空白,盯著趙建晨,趙建晨急得直比劃,章麗連忙說“做……做蓋飯的。”
趙建晨催她,快問地址。章麗不敢耽擱,問“你們這是哪兒?我看看是不是搞錯了?!?
那邊說了地址,告訴她“我們就在小區(qū)保安亭值班”
“你們是保安?”
“是啊?!?
章麗猛地松了口氣。掛了電話,兩個人急急忙忙打了車就往那邊趕。到了地址,把隨身帶的照片拿出來,給保安亭的人看“有沒有見過這個人?這是二十多年前的照片,現(xiàn)在估計有點改變。”
一個個看,一個個搖頭。夫妻兩個心一點點冷。
人都問完了,也沒人認(rèn)得。恐怕電話是亂填的。正失望的時候,打頭的那個突然說“你再給我看看。”拿了照片看半天,說“這個是不是趙阿姨?”
每次齊田媽媽買菜,都會跟保安亭的人說幾句話,有時候他們值班不能走,她回來的時候還會幫忙帶點吃的。拿給其它幾個人看,其它人點頭“不說不覺得,一說還真是?!贝蛉に澳阊凵癫诲e啊?!?
章麗心都停了一拍。急忙問趙多玲現(xiàn)在大概的情況。
保安拿不準(zhǔn)他們是干嘛的,但看著也不像是壞人。雖然不肯隨便透露,還是主動問“要不要幫你們打電話問問在不在家?”
“等等。”老夫妻兩個雖然聽保安說了,趙多玲是前一段時間剛來,跟女兒一起兩個人住這里,還是不放心?!八鋈胧遣皇强傆腥丝粗??”
保安好笑“沒有啊。趙阿姨挺好的。人也好?!痹敢鈳椭磉叺娜?,對人非常和氣,也有同情心。
老夫妻雖然滿腹疑惑,還是安心了,這才肯讓打電話叫人下來。
齊田接的電話。剛送走了張多知一聽有人來找還有些意外,以為是二哥來了。但一聽是一對老夫妻就有點疑心,想想當(dāng)時在機場派出所是張多知陪媽媽去辦的傳真,可能手繼上是要留往址和電話的,就跟媽媽一起下樓。
章麗看到趙多玲那一瞬間沒能認(rèn)得出自己女兒來。
她緊緊抓著老公趙建晨的手,問“遠(yuǎn)遠(yuǎn)過來那個是不是丫丫?”沒得到回答。
趙建晨瞇著眼睛努力分辨,覺得像,又覺得不像。不敢相信,也不敢迎上去。
這已經(jīng)多少年過去了,女兒失蹤的時候二十一歲。從家里出發(fā)時,披肩長發(fā),前一天染的粟色,提著的銀灰色旅行箱,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米色半高跟涼鞋。
那天趙建晨記得清清楚楚,早上九點過十分出門,開車送女兒去的車站。幾個小時后沒有收到女兒報平安的電話,還以為是女兒玩性大搞忘記了。但后來章麗打電話過去,對面語音提示已關(guān)機。
章麗當(dāng)時還埋怨“叫她不要一直用手機玩游戲,一點也不聽話?!壁w建晨看著新聞心不在焉地說“還不是你慣的”
第二天還聯(lián)系不上,打宿舍的電話才知道人跟本就沒到。這一丟就是二十幾年沒有音訊。
那一天發(fā)生的每一件細(xì)微小事,夫妻兩個都記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昨天發(fā)生的事。趙多玲前一天玩游戲睡得晚,早上不愿意起床,非得再多睡十分鐘,被章麗硬拉起來的,眼睛都睜不開站在衛(wèi)生間,章麗邊給她擠牙膏邊囑咐這個囑咐那個。多多咬著趙多玲要穿的鞋子滿屋子跑,章麗擠好牙膏發(fā)現(xiàn)她箱子也沒整理,邊往她屋里走,邊大聲喊趙建晨別叫狗咬鞋子。
一件件一樁樁,鮮活的??删褪桥畠涸僖矝]回來。
一個人,活生生的一個人呀,這么容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傳單也發(fā)了,警也報了,監(jiān)控也查了。二十一歲的大姑娘,從高鐵出去之后就如泥沉大海。
報警之后一開始也熱鬧了一段時間,沒線索,后來警察那邊就沒有消息。
眼看著對面的人越走越近,一直走到面前,章麗都沒動一步,她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人,雙手捂住嘴。
趙建晨試探著叫了一聲“丫丫???我是爸爸啊?!碑?dāng)年的中年人,如今背已經(jīng)不再挺直,兩鬢都蒼白了。
趙多玲嘴唇抖動,終于吐出一個字“爸。”老人家哽咽點點頭“哎?!币詾樽约簳性S多話,結(jié)果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點頭。雙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好。
章麗短促地嗚咽了一聲,捂住臉,沒有嚎哭沒有說話,身體無聲地抖動著。
趙建晨怪她“你哭什么!丫丫都回來了,你不要嚇著孩子嘛。別哭了!”自己卻也老淚縱橫。
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呀。自己已經(jīng)老了,女兒都已經(jīng)成了中年人。
☆、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