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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案會上,也有很多人對四名死者消失前最后的地點進行綜合分析,沒有交叉,沒有重復。也有很多人對他們的失蹤時間進行了聯(lián)系,也沒有找到任何關聯(lián)的依據(jù)。
總之,這四個互不相關的人,就這樣被同一個殘忍變態(tài)至極的兇手,毫無理由地殺害了。
這幾天,每個人的情緒都是越來越低落,只有一個人越來越興奮。
“這個車輪印痕是在靠太平間最近的車位上發(fā)現(xiàn)的。”林濤說,“雖然有多重車輪印痕的重疊,但是在不同光線下,還是能還原出一個比較新鮮的車輪印痕。我已經(jīng)排除了報案的那個醫(yī)生的車輪印,所以這個印痕很可疑。”
“可是,僅憑一個車輪印痕,基本沒有可能在擁有上百萬輛車的城市里發(fā)現(xiàn)線索。”我說,“即便是通知交警部門大海撈針,也頂多找出類似的車輛,畢竟一種車輪印痕可能就對應著幾千輛車。”
“只要能找出一樣花紋的車輛,我就可以通過磨損痕跡來排除或認定。”林濤說,“我們需要有希望!很多案件破獲都是有巧合存在的!說不準這個專案也是這樣。我這就去申請專案組通知交警部門留意!”
雖然多了一個不太有希望的線索,但我們還是充滿期望地等待了兩天。
奇跡并沒有出現(xiàn),出現(xiàn)的是另一起命案。
【2】
九月二十日,中秋節(jié)臨近,天氣也毫無理由地冷了下來,短袖已經(jīng)不能御寒,我們換上了長袖警用襯衫。
每天上下班要換衣服,給我們增加了不少麻煩。在收到程城市的邀請函后,我們甚至沒有換上便裝,便坐上了趕往現(xiàn)場的警車。
我們急需一次偵案的成功來洗刷一下最近幾天的陰霾和“六三專案”陷入泥潭的挫敗感。在“六三專案”上,我們甚至找不到法醫(yī)還能繼續(xù)發(fā)揮什么作用。
程城市是一個縣級市,經(jīng)濟還比較富裕,命案少發(fā)。但在趕赴程城市的路上,我們就聽說這個案子比較邪乎,甚至把報案人差點兒都給嚇傻了,因為偵查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報案人的情緒給平穩(wěn)下來,了解到了案件的具體情況。
在下高速的路口,程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教導員,也是資深法醫(yī)張平一頭鉆進了我們的勘查車里。為了節(jié)約時間,他在車上把案發(fā)的情況給我們簡單地說了一遍。
今天下午,張春鶴接到了物業(yè)公司的電話。有業(yè)主反映貴臨小區(qū)四號樓的電梯間里,總是若有若無地飄著一股臭味。
張春鶴是風華物業(yè)的一名維修工,同時也兼任很多物業(yè)公司的維修工。這年頭技術資源共享的事情越來越多見,都取決于技術人員不受重視、技術不如金錢等原因。
張春鶴來風華物業(yè)已經(jīng)兩年半了,幾乎沒有去過風華物業(yè)管理的貴臨小區(qū)一次。這是個高檔小區(qū),設施自然會完備些,出現(xiàn)的問題也少些。
張春鶴在到達貴臨小區(qū)之前,先仔細翻看了貴臨小區(qū)的建筑圖紙,以防萬一。作為一個資深技術維修工,如果到了地點卻不知如何下手,實在是一件非常尷尬的事情。
這個小區(qū)的電梯間背后,有兩扇防火門,里面是樓梯。一樓至二樓的樓梯間下方是樓道污水井的入口。每個樓道都有污水井,這個井的主要作用就是排污,也有一些用電、通信線路從這個污水井里經(jīng)過。當然,電線不可能導致污水井的惡臭,想必是污水井有些堵塞,積蓄了污水,污水才會散發(fā)出一股惡臭吧。
可是污水井堵塞導致積蓄污水引發(fā)惡臭,肯定是需要較長時間的累積,在這么長的時間里怎么會沒有人反映這個問題呢?尤其是現(xiàn)在的人都不好說話,物業(yè)和業(yè)主的關系就沒有好的。
物業(yè)公司的人員倒是很輕松就解釋了這個問題。貴臨小區(qū)都是兩戶兩梯的單元,電梯速度還比較快,所以幾乎沒有人愿意爬樓梯,一樓是儲物間不住人,即便是二樓的住戶,也都坐著電梯回家。如果不走進樓梯間,都很難聞見異味,因為樓梯間有防火門阻隔,空氣不流通。像現(xiàn)在這樣,能在電梯間聞到異味,一定是堵了一段時間了。
張春鶴是個水電工,也做管道疏通,這樣的小事對他來說根本算不上問題,只是在這個驟冷的天氣里,若是要下水,肯定會生病,而且這里的水可不是一般的水,那是污水。即便是水電工,也有一身幾百塊的行頭,可要好好愛惜。
他穿好防水服,費力地搬開了樓梯下方污水井口的井蓋,污水井里黑洞洞的,一股惡臭隨著井蓋的打開撲面而來。他干了這么多年的管道疏通,也算是老江湖了,卻從沒有聞見過這么臭的氣味。
“這井里是不是死了阿貓阿狗什么的?”張春鶴朝身邊的物業(yè)公司的人說,“你看看這有多臭!我還得下去,你們得加錢啊。”
物業(yè)公司的人捏著鼻子干嘔了幾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點點頭,說:“加兩百塊。”
張春鶴覺得自己的適應能力還是很強的,他很快就適應了井口的惡臭,給自己蒙了層口罩,順著污水井一側的扶梯慢慢地向下。
當他的頭部徹底下到井下,因為驟然黑暗眼睛有些不太適應,只有井口透射進來的些許光線給了他一線光明。雙足還沒有觸地,他突然感覺屁股被什么東西碰了一下。
“還沒有到井底,中間會有什么東西呢?”張春鶴一手抓著井壁扶梯,一手打開了安全帽上的頂燈。他扭頭向后看去,頭上的頭燈照亮了背后。
背后是一個空曠的污水井,頭燈透射過去的光線照亮了身后的一片區(qū)域。這一看不得了,張春鶴全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就在他的身后,一個人懸空飄浮著,低著頭,頭部離他只有半米的距離。長發(fā)蓋住了面孔,正在空中晃晃悠悠。
“鬼呀!”張春鶴被背后的景象嚇得差點兒掉進井底,好在腎上腺素瞬間分泌的他,并沒有松開雙手抓住的扶梯,他迅速爬上了地面,沖出了大門,一屁股坐在草地上,顫抖著拿出手機,撥通了110。丟下物業(yè)公司的人一頭霧水地坐在污水井邊,不知所措。
“你這是要下去嗎?”林濤面色有些慘白,他抓著我的胳膊,問道。
“是啊。”我朝井口里望去。
污水井是一個“b”字形結構,上段是一個管狀的井口,下段才是一個方形的井室。也就是說,在井口根本看不見井室內(nèi)的狀況。
不過他們所說的鬼,并沒有藏在井室內(nèi)的角落,而在井室靠近管狀井口的位置。因為我可以看見有個影子在井口扶梯上若隱若現(xiàn)。
“干法醫(yī)的,從不信那些牛鬼蛇神。”我拿著勘查燈向井里照去,尸體的腐臭味告訴我,這里是個藏尸現(xiàn)場,但是尸體正好位于管狀井口下方的死角,無法看真切。
“報案人說,那鬼是浮在空中的。”偵查員在身邊顫抖著說,“他說絕對是浮在空中的,因為他下去的時候,看見它正在背后晃晃悠悠。”
“晃晃悠悠?”我笑道,“沒咬他嗎?”
“是真的。”偵查員看出了我的不屑,“張春鶴說,當時的位置距離井底還有一段,那個鬼的位置,不可能腳著地,所以肯定是浮在空中的。你說人也好,尸體也好,怎么會浮在空中呢?”
確實,井內(nèi)沒有多少積水,尸體怎么會浮在井室的半空中呢?還會晃晃悠悠?這確實有些讓人費解。正因為這些費解的理由,從報案到現(xiàn)在,一個小時了,民警們還在僵持著,沒人愿意下井看個究竟。
“死我不怕,就怕鬼。”當?shù)乇环Q為趙大膽兒的年輕分管副局長解釋道。
“我們法醫(yī)是技術人員,不是苦力。撈尸體的事情,不應該由我們來干吧?”我不是不愿意撈尸體,說老實話,此時的我,仿佛也出現(xiàn)了一些膽怯。
我回頭看了看大寶和林濤,都是一臉慘白,再看看偵查員們,大家都在躲避我的目光。
在不少圍觀群眾的注目中,該是下決定的時候了。在我們來之前,大家可以用“保護好現(xiàn)場等省廳專家來勘查”的理由搪塞。可是我們已經(jīng)來了,再沒有理由不下井去看個究竟。如果傳出去,法醫(yī)也怕鬼,那豈不是被人笑掉大牙?不是說了嗎,要積極回應群眾訴求,現(xiàn)在群眾的訴求就是讓我們下去一探究竟,看看這個鬼究竟長什么樣子,那么,我們就必須得下去。
我一邊想著,一邊鼓了鼓勇氣,戴上頭燈,順著梯子走下了污水井。
幾乎和報案人張春鶴反映的情況一樣,我爬下幾步后,小腿肚子就感覺接觸到了一個晃動著的東西。
這應該是管狀井口的底部,也是井室的頂部,離井室底部的距離至少有兩米五以上,這里真的不應該有東西,但是我實實在在地感覺到有個晃著的東西碰到了我的小腿。
我心里一驚,汗毛直立,在這種場合,如果我發(fā)出一聲慘叫,井上的人一定都會被嚇得如鳥獸散。我憋紅了臉,強忍著恐懼,用頭燈照射下去。用俯視的角度可以看見,污水井的半空中,確實懸浮著一個人,有頭有手有腳,長發(fā)蓋面,在空中晃晃悠悠。
尤其是那束遮住面孔的頭發(fā),因為身體晃動慣性的原因,仿佛還在左右飄擺,這讓我不禁想到《午夜兇鈴》《鄉(xiāng)村老尸》等一系列恐怖片。
這給一般人看,怎么看都是一個飄浮著的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