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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軍住哪兒?”我見尸源這么快就找到了,有些興奮。
“那我帶你們去吧。”解立文說。
尸體被裝進裹尸袋,由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拖去解剖室。我們環顧了四周,囑咐派出所民警保護好現場,等省廳現場勘查人員趕到后再行勘查。
我們跟隨著解立文,向北走了十幾分鐘鄉村小路,來到了一幢破舊不堪的磚房面前。
“喏,就這里了。”解立文說。
民警立即在這座磚房前面拉起了警戒帶,我們戴上鞋套、頭套、口罩和手套,推門走進了磚房。磚房的大門是虛掩的。
家里一貧如洗,沒有一件值錢的家當。房內一角的一張板床上,堆放著一些被褥和衣服。看來死者生前也是邋遢慣了。
床上的毛巾被呈掀開狀,床前放著一雙拖鞋。土質的地面上,橫七豎八扔著不少煙頭。床的對面是一張方桌,方桌兩側有兩把椅子,方桌上放著一個象棋棋盤。
“根據床上的毛巾被形態和拖鞋位置來看,死者應該已經入睡了,是在睡眠的狀態被害的。”我說,“現場這么多煙頭,我們得趕緊全部提取,馬上進行dna檢驗。”
大寶是個雜學家,所有的娛樂活動,他都會個一二。他站在方桌前凝視了一會兒,說:“下棋這倆人,水平都不高啊,紅方把黑方給將死了。”
因為是土質地面,所以留下足跡的可能性不大,但是現場從床前到門前卻有一條寬寬的拖擦痕跡,完整的成趟痕跡的中間有幾段斷開。
“這是拖尸體留下的。”我用鋼卷尺量了量痕跡的寬度,然后指著寬痕跡兩邊若有若無的痕跡說,“這是死者雙手留下的。”
“嗯,認可。”技術員在一邊照相固定。
我說:“拖尸體,說明作案人只有一個人。如果兩個人,就可以抬了。”
黃支隊長朝我豎了豎手指,說:“作案人數定下來了,厲害!”
沿著痕跡走出了磚房,在房外的土質地面上,痕跡消失了。
在磚房里看了一圈,沒有什么特別有價值的線索,我對身邊的主辦偵查員說:“走,我們去檢驗尸體。調查得跟上,三個小時后,我們在專案組碰頭。”
尸體有一百八十斤重。我、大寶和高法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尸體抬到了解剖臺上。
“喲,是機械性窒息死亡啊。”大寶說。
死者的眼瞼有密集排列的出血點,指甲和趾甲都呈烏青色,口唇黏膜有多處局限性出血和破損。根據這些征象,可以初步判斷死者是被他人捂壓口鼻腔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雖然對死因有了初步的判斷,但是尸體解剖工作還是必須進行的。一來,是要進一步尋找其他機械性窒息死亡的依據;二來,死因必須是排他性的,也就是說在確定一種死因的時候,必須要對其他有可能存在的各種死因進行排除。如果排除不了其他可以導致死亡的某種死因,則要下聯合死因的結論。比如一個人被鈍器打擊頭部導致顱腦損傷是可以導致死亡的,同時大血管也被刺破,大量失血也可以導致死亡。在無法明確哪種死因占據主導的時候,就必須下聯合死因的結論。這樣,如果兩種致傷行為不是同一人施加,則兩個兇手都應有殺死死者的責任。
在本案中,必須要通過尸體解剖排除死者溺死的可能,因為溺死也是窒息死亡,死亡征象和捂嘴死亡的一致。
大寶在進行尸表常規檢查的時候,我對死者頸部系著的草繩有了興趣。
這根草繩在死者的頸部繞了兩圈,在頸前部位打了個死結,繩頭還有二十多厘米長。繩子和皮膚之間,有一件襯衫,還在滴著水。
“大寶,你說這個繩子是做什么用的?”我問。
“繩子?繩子當然是用來綁東西的了。這種繩子很多見,老百姓都會自己搓。”大寶說。
“我當然知道繩子是用來綁東西的。”我說,“我是說,這根繩子在尸體上是做什么用的?”
大寶想了想,說:“是不是勒頸啊?”
我從未打結的地方剪開繩子,取下繩子和襯衫,對大寶說:“你看,繩子下面的皮膚,有條明顯的索溝,但這條索溝沒有生活反應。”
大寶點點頭,說:“是死后綁上去的。那么,我猜可能是想給死者穿件衣裳?”
我搖搖頭說:“不會。死亡后的初始征象是肌肉松弛,這個時候給死者穿衣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很多老人去世,家人都要趕在幾個小時之內給老人換上壽衣,就是因為在尸僵形成前的肌肉松弛階段,容易換衣服。所以,兇手是沒必要把衣服胡亂蓋在死者胸部,用繩子一捆,這算什么穿衣服?這不會是風俗吧?”
最近我被風俗不風俗的事情弄得有些魔怔。
“沒聽說過這種風俗。”大寶說。
我又把襯衫和繩子復原到原始狀態,說:“這個襯衫的前角被繩子扎住一小部分,而后角拖拉了這么長,這不正常,不是簡單用繩子把衣服捆在死者脖子上的動作。”
大寶也來比畫了一下說:“知道了。這件襯衫原來是蒙住死者頭部的。因為在水里被解立文動了尸體,加之打撈的動作又那么大,所以捆扎住的一角脫離了繩子的捆綁,所以我們看見的是覆蓋在胸部。”
我伸出手和大寶擊了一下掌,說:“和我想一塊兒去了。”
“那我們開始解剖?”大寶說。
我搖搖頭,說:“這個繩子的作用,不只是蒙頭。”
我用鋼卷尺量了一下繩子的周長,又量了量死者的頸周長,說:“繩子的周長比死者的頸周長長了兩厘米多。這個長度即便是塞了襯衫,依舊還是有些大了。”
“大一點兒很正常。”大寶說,“死者已經死了,兇手沒必要勒那么緊了。再說,襯衫一角脫開了繩子的捆扎,就是說明了繩子捆得不緊啊。”
我看了眼大寶說:“既然捆得不緊,那為什么他的頸部有這么深的索溝?”
“對呀。”大寶翻了翻眼睛,“人死了,是減不了肥的哦。”
我白了大寶一眼,說:“綜合這些情況,我分析,兇手在死者頸部捆扎繩索的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兇手用現場的襯衫蒙住了死者的頭部。二是兇手在這個繩結的一端,墜了一個墜尸物,防止尸體浮出水面。可是他用的這條草繩,根本架不住墜尸物的重量,所以,斷了。”
說完,我指了指草繩繩結一端的斷裂痕跡。
“斷裂痕跡是毛糙的,說明是拽斷的,而不是常見的用刀子割斷。”我補充道。
“也就是說,井里應該還有東西。”大寶說。
我點點頭。
大寶笑了:“你真是烏鴉嘴,看來老百姓的井還得挖了。”
尸體解剖后,發現死者的內臟瘀血,心尖有出血點,顳骨巖部出血。但是胃內沒有溺液,肺臟也沒有水性肺氣腫的改變。所以死者死于窒息,但不是死于溺死。結合他口唇部的損傷,可以斷定死者是被他人捂壓口鼻腔導致機械性窒息死亡。
死者胃內基本空虛,結合尸斑、尸僵的情況,我們判斷死者是死于七月十六日晚飯后六小時左右。死者的背部和雙肩,都有很多縱橫交錯的死后拖擦損傷。有的方向是從腰部到項部,應該是兇手拽著死者的腳拖動尸體形成的;有的是從項部到腰部,應該是尸體入井的時候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