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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吁一口氣:“果真是一個人的。”
“小秦,”梁教授說,“記得上次在北環縣我讓你把那么多尸塊拼成一個人嗎?”
我點點頭,說:“記得。但是這個不行,因為被油炸過,斷面變形,不具備拼接的條件了。”
梁教授說:“這次簡單。我只需要知道這些人體軟組織從這個人的哪部分來?!?
我暗嘆梁教授的想法居然和師父的一樣,真是天下專家一家人啊。我說:“昨天已經研究過了,全部來自于臀部以及手指、腳趾?!?
“那么,我現在要知道發現這些尸塊來源的泔水桶里的泔水,是從哪些地方弄來的。”梁教授摸著下巴的胡楂說。
看來特案組在來的飛機上,已經做足了功課。對本案的前期情況,了若指掌。
第一次見到大名鼎鼎的特案組,偵查員們有些緊張。主辦偵查員清了清嗓子,說:“昨天,那個,昨天晚上我們就做了相關的工作。據治安部門同事的審訊,這些泔水全部來自于天蒼區東北街兩旁的飯店。提供泔水的飯店大約是二十八所,我們正在對每家飯店進行清查。暫時還沒有線索?!?
梁教授搖了搖頭,拿起桌上的幾張照片,是我對二十一塊尸塊逐個進行細目拍照1的尸塊照片。他說:“小秦,你能告訴我,這幾塊尸塊上黏附的黑色物質是什么嗎?”
1細目照片是和概貌照片相對而論的,概貌是反映物體大體的照片,而細目則是反映物體上細微特征的照片。在尸檢過程中,對整個尸體或尸體的一個肢體進行拍照的叫作概貌照片;對尸體上的某處損傷、生理特征專門進行拍照的叫細目照片。
我皺眉看了看,說:“哦,我當時也注意到這東西了,還專門在顯微鏡下看了看。是淤泥。”
“你們覺得在飯店收來的剩菜剩飯上怎么會沾有淤泥?”梁教授說。
偵查員不以為然:“這個,不小心黏附的可能性不小吧?”
梁教授搖搖頭:“如果是不小心黏附,那么淤泥現象是偶然現象。但是七八塊尸塊上都黏附,這就不是偶然現象,而是必然現象?!?
偵查員一臉疑惑,不再辯駁,都在猜測這個老頭是什么意思。
我緊閉雙眼,想了想,說:“我知道梁教授的意思了?!?
梁教授饒有興趣地看著我,說:“哦?那你說說看。”
“地溝油除了來源于飯店的剩菜剩飯?!蔽艺f,“我印象中,還有一些犯罪分子,從飯店、居民區的下水道里提取上層漂浮的油膩物質,然后和泔水混合,再萃取油品。如果是在下水道弄上來的尸塊,就有可能黏附淤泥。”
梁教授微微點頭:“不錯,就是這個意思。這些尸塊是從下水道里弄上來的?!?
“真惡心人。”偵查員皺眉說,“這些買賣地溝油的人,真不得好死?!?
“下面,大家知道任務了吧。”梁教授說,“從犯罪嫌疑人嘴里撬出他們從哪個下水道段打撈油膩物質,然后咱們要下去找到更多的尸塊?!?
“是啊。”我說,“目前我們沒有發現任何有特征性的人體特征,沒有任何抓手1去查找尸源。”
1抓手,行內通用語言,指破案的依據和方法,或指可直接甄別犯罪嫌疑人的重要物證。
“可是,”專案組長插了話,“這么小的尸塊,我們的民警怎么才能從下水道里找出來?”
梁教授笑了笑,說:“我開始就急著問小秦,尸塊來自尸體的哪部分,就是這個用意。我覺得,大家很快就能找到非常有用的尸塊?!?
【3】
我豁然開朗:“是啊,這些肉,都是從臀部上割下來的。”
我頓了頓,偵查員一臉疑惑:“然后呢?”
包斬插話說:“我們上次辦的一個案子就是,整個骨盆并沒有被破壞。”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骨盆是由骶骨和雙側髂骨組成的,這三塊骨頭都是骨質堅硬的骨頭,想要破壞骨盆的結構,換句話說想把骨盆碎成這樣一小塊,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說完我拿起尸塊的照片揚了揚。
梁教授接話道:“最關鍵的是,據我了解,對于法醫來說,骨盆是最有價值的一個人體結構。對吧,小秦?”
我點點頭:“那就等待偵查部門的審訊結果,然后我們該鉆下水道了。”
電視上,經常會看見有人鉆下水道,那幽閉的空間和講話的回音一直讓我倍感興趣,我一直認為,鉆下水道會是一件比較刺激的事情。
審訊的結果不如人意,幾名犯罪嫌疑人沒有交代清楚打撈地溝油的具體位置。
正當大家一籌莫展的時候,蘇眉說:“給我張現場附近的地下管道分布圖,我可以通過審訊結果,用電腦模擬出拋尸可能性最大的位置。”
林濤最先跳了起來,說:“我去弄?!?
半個小時后,蘇眉隨身攜帶的那臺奇形怪狀的電腦的顯示屏上,閃出一個黃豆大的紅點。蘇眉說:“就這里了,試試吧?!?
又是林濤最先跳了起來,說:“我去準備現場勘查設備?!?
某小區深處的地下管道口處。
我拿著勘查燈向里面照了照,頓時沒了挑戰的心情,心里打起了退堂鼓。我說:“太黑了吧,要不,明天再下去?”
“白天這里頭也是這樣黑。”梁教授看破了我的心思,說,“時間就是金錢,我給你們兩個小時的時間?!?
包斬拍了拍我的肩膀,換上高幫膠鞋,率先順著梯子往下爬。我轉頭看看身后的幾名現場勘查員,說:“那咱們就開工吧?!?
下水道沒有想象中那么令人恐怖,在數名警察的頭燈的照射下,猶如白晝。唯獨不舒服的,就是在這個半人高的地方,我們只有半蹲著往前挪動。撲面而來的,是令人窒息的惡臭。
我揉了揉鼻子,說:“這味兒真不好受,我是個法醫都架不住,你們更受不了吧?”
勘查員們鐵青著臉點頭。
包斬朝幾個方向吸了吸鼻子,指著我們的身后,說:“在那個方向。”
我面露喜色:“他們都說你的鼻子比警犬還牛,看來名不虛傳啊。你真的能在惡臭的環境里分辨出腐敗尸體的臭味?”
包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推了我一把,說:“去你的,你才警犬呢?!?
我們艱難地挪了半個多小時的路程,我感覺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有千斤重。
終于等到包斬停下來,說:“差不多就在附近了,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