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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賢貴妃受了重傷,拖了幾日便去了,留下幼小的霍讓,在宮里過著有一頓沒一頓的日子。也幸得那時他還年幼,其他皇子都已成人,忙著爭權(quán)奪利,他太小沒人理會。
等其他皇子在爭大位中互相殘殺死傷殆盡,朝臣忙著選其他宗親來過繼時,大家才記起角落里還有他這么個可憐又幸運(yùn)的小皇子。
杜琇是故意來提吳國大長公主的壽辰,莫非是為了羞辱圣上,以報他不理會她之仇?
黃貴不明白的是,圣上明明那么恨吳國大長公主,他又怎么會答應(yīng)去親自給她賀壽?
“圣上......”黃貴躬身上前,眉間是掩飾不住的擔(dān)憂。
“沒事。”霍讓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興致勃勃地開始磨墨畫起畫來。
吳國大長公主兒子手握京畿營兵權(quán),他快將南羽林軍握在手中了,京畿營這塊得暫時按住不動,否則京城局勢會亂起來。
至于吳國大長公主,老而不死為賊,死也要她死得有用點,現(xiàn)在還暫時不能死。
“別說卑躬屈膝,就是粉身碎骨也無妨,我要與她在一起呀。”
霍讓輕聲呢喃,筆在紙上畫下了最后一劃。
福山寺。
雖說是正值盛夏,山上早晚氣候涼爽,只有午間時分天氣熱一些,明令儀屋子里沒有用冰,她不覺得熱,騎馬前來的長平卻如同在水里撈起來般,衣衫全濕。
他垂著頭,額頭上滴著汗,不知是緊張還是外面的日頭正盛,在明令儀平淡如水的眼神下,覺著國公爺交待他的那些話,在嘴邊黏連,說出來是那么困難。
“選了趙姨娘的晉哥兒,近日準(zhǔn)備上族譜,曾二老爺來攔著,成日在府門口胡說些不好聽的話。國公爺吩咐,讓夫人回府去,晉哥兒也該給你下跪奉茶,正式喚你一聲母親。府里荷花開得正盛,請些交人家的夫人前來賞花吃酒,順便正式認(rèn)下晉哥兒。”
明令儀手上拿著扇子慢慢搖晃著,不喜也不悲。想到曾二老爺前次來鬧出的動靜,他口中不好聽的話只怕長平說得有些輕。
曾退之這是怕世人戳國公府脊梁骨,讓她親自對外出口解釋,是她親口答應(yīng)愿意再記個嫡子在跟前。
她有些感嘆,加上晉哥兒,自己名下都兩子一女了,若是晉哥兒再出個什么閃失,那下一個就該輪到泰哥兒。若史書上能記下一筆,那后世人看到的,定國公府里的孩子都是自己所出,說不定還能編出一出定國公夫婦感情深厚的戲。
長平說完半晌都沒有聽到明令儀的回應(yīng),他悄悄抬起頭瞧去,她垂著眼眸似乎在沉思,看起來并沒有生氣的模樣,心里微微松了口氣。
明令儀覺著長平的模樣很有趣,沒想到那樣的主子還能養(yǎng)出個能要些臉的隨從,微笑著問道:“府里的賞花宴席定在哪天啊?”
長平頓了下,頭埋得更低了,飛快答道:“后日。”
怪不得長平跑得這樣急,明令儀不舍地打量著屋子,山上清凈涼爽,已習(xí)慣早晚伴著佛音起床入眠,這個時節(jié)回京去,她真是萬般不情愿。
可是想到霍讓在京城,若是他總是偷偷出宮上山,路上危險不說,人也太辛苦。她想到那些畫與幾大匣子的蜜餞干果,尤其是最近的那幅,畫上的男童托著臉頰坐在門口,眼睛直直望著前面的路,仿佛在等待某人。
路的盡頭出現(xiàn)了個包包頭女童,他原本的失落變成了興奮,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明令儀臉上不由得帶了些笑意道:“你回去跟國公爺說,我明日就回府,其他的由他安排便是。”
長平徹底長松了口氣,他叉手施禮道:“是,小的這就回府去稟報給國公爺,待明日一早就差遣馬車來接夫人回府。”
待長平匆匆離去之后,秦嬤嬤說不出的生氣,她朝外恨恨淬了一口罵道:“真當(dāng)是不要臉的一家子,哪有打了人的臉,還得忍氣吞聲在人前說沒事,是我自己送上去讓人打的。”
夏薇所擔(dān)心之事與秦嬤嬤不同,她眉頭都皺成一團(tuán),問道:“夫人,你說趙姨娘怎么就能這么厲害,許姨娘都沒有搶過她呢?”
明令儀在山上沒有朝廷邸報可看,不過她還有乾一在,待會問問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朝堂上的爭斗密辛無需讓夏薇知曉,她笑了笑道:“自己親生的孩子叫了別人母親,又不是什么好的事,許姨娘是真正愛孩子,約莫著是她不愿意吧。
再來呢,只能是趙姨娘娘家比許姨娘娘家厲害。別管她們誰勝誰敗,先開始收拾起來吧,我去大師那邊一趟,向他辭行道個別,這些日子也叨擾到他了。”
秦嬤嬤與夏薇應(yīng)下來去收拾,明令儀想了想,自己親手去包了些蜜餞果子,去了方外大師的禪房。
“坐吧,你有心了,帶這么重的厚禮,真是難得。”方外大師大師皮笑肉不笑,滿臉嘲諷。
明令儀知曉他是在生氣霍讓給他送的少了些,當(dāng)沒有聽懂他的話,深深施禮后道:“大師,明日我就要下山回府了,在山上打擾了這么久,實在是感激不盡。”
方外大師手上拿著咬了半口的蜜餞,頓了下笑瞇瞇地道:“也是,國公府離皇宮可近多了,牛郎織女不用來回奔波。”
明令儀被他一眼看穿,難得有些尷尬,提起銅壺給他茶杯里添水,掩去了自己的不自在。
“我就不明白,你們就不怕么?”方外大師湊上前,好奇地問道:“這要是被世人知曉了,你可是,”他頭在脖子上一抹,做著死人鬼臉嚇唬她。
明令儀放下銅壺,目光盈盈如水看著他:“大師,你呢,你覺著呢?”
方外大師臉上的幸災(zāi)樂禍退去,慢慢往后靠在塌上,撇了撇嘴道:“我是出家人,哪會管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的事,誰與誰婚姻嫁娶,誰與誰兩情相悅,又與我何干。”
明令儀沉吟了下,坦然道:“我也怕過,怕死怕這怕那,最后還不都一樣,還是干脆不怕了,反正日子已經(jīng)這么艱難,總得找些讓人愉悅的事情。”
方外大師目光慈悲,拉長了聲音,荒腔走板地唱道:“大都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聲音蒼老調(diào)子又干巴巴,聽起來刺耳,卻沒來由覺著荒涼無比。
明令儀怔怔出神,他還在不斷重復(fù):“彩云易散琉璃脆......”
第38章 無
次日一早就要回定國公府, 明令儀的身外之物極少,不過只有些貼身衣物與瑣碎之物,行囊中最多的還是霍讓不斷差人送來的蜜餞吃食, 僅僅是枇杷膏,就有好幾大瓷瓶。
瓶瓶罐罐整整齊齊碼放在箱籠里, 月色如水, 透過窗欞照在上面, 瓷瓶散發(fā)著淡淡溫潤的光澤。
霍讓喜歡細(xì)膩的骨瓷,他所用的瓷瓶也全部是各種純凈的顏色,天青, 黛綠, 碧藍(lán), 茶白, 無任何花紋妝點, 美得純粹又干凈。
明令儀手指在上面拂過,指尖是瓷器特有淡淡的涼。
她憶起那晚去拿酒,不小心碰觸到他手時,他指尖溫?zé)幔凰扑嫔系那謇? 他本人熱烈而直白,對她的所有喜歡,都明明白白寫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