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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姨娘瞇縫著眼,遠遠瞧見明令儀腳步虛虛,一步三晃走來,眼神怨毒,說不出的惱怒與嫉恨。
每到年節(jié)時,李姨娘幾乎將明令儀恨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將她挫骨揚灰。
京城最喜熱鬧,大戶人家此時忙著宴請吃酒,可所有的帖子只發(fā)給李老夫人,出面請她去赴宴的,同樣是姨娘小妾之流。以她的名義發(fā)出帖子去,請來的,還是小妾姨娘,沒有正經(jīng)夫人肯來赴這樣的筵席。
因為此事,她被其他幾個姨娘成日冷嘲熱諷,卻又毫無辦法。那幾個姨娘都是良家子,出自小官之家,國公爺也同樣寵著,不能像對明令儀一樣隨意欺負。
李姨娘心中恨意翻滾,嘴角泛起冷笑,“姐姐你總算來了,我聽說姐姐請大夫,以為姐姐病入膏肓了呢。李嬤嬤,去給姐姐拿軟墊來,沒瞧著她病了么,地上這么涼,在靈前磕頭可別再受了寒氣。”
明令儀在李姨娘跟前站定,緊了緊身上的風帽,眨著眼睛不解地道:“姨娘是說,要我在你兄弟靈前磕頭嗎?”
“怎么,你的膝蓋太矜貴,跪不下去?”李姨娘比明令儀矮上了半個頭,自覺看著她沒了氣勢,往后退了幾步才抬起纖纖玉指,指著正廳道:“你瞧,軟墊都給你鋪上了呢。”
“阿彌陀佛。”明令儀雙手合十,垂下眼眸神情悲憫:“我能體諒姨娘失去了兄弟,心中哀慟正在氣頭上。我這雙膝蓋說尊貴也不尊貴,只是才在佛前跪過,也在圣上跟前跪過,如今要我跪你兄弟,若是傳出去,哪怕是國公爺打了勝仗,恐怕也會被世人鄙視。”
李姨娘嘴角浮起詭異的笑容,神情漸漸扭曲,壓低聲音狠狠道:“明氏,你算什么東西?居然拿國公爺出來說事。國公爺可瞧不上你這樣毫無情趣的木頭,你死了才正和他意呢。
是我心善才讓你活到了今日,我讓你跪,你就得給我跪!否則,就休怪我不客氣,反正我兄弟在地下孤單,你去給他做個伴也不錯!”
明令儀臉色慘白,嚇得站立不穩(wěn),腳步虛浮往后退了幾步,秦嬤嬤與夏薇怕她跌倒,忙上前上前扶住了她手臂。
她掀起眼皮飛快朝前看了一眼,抬起袖子捂住臉,顫抖著嚶嚶哭泣。
極輕的破空聲之后,李姨娘覺得后背像是被蟲蟻叮咬了一下,隨之雙腿一麻,噗通一聲往前撲倒,跪在了明令儀的腳下。
第13章 .連環(huán)慘 無
“姨娘,姨娘!”李嬤嬤與丫鬟見到李姨娘莫名其妙摔倒,先是一愣,接著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鵝,擠著嗓子驚聲尖叫起來,爭先恐后撲上去扶起她。
廊檐下忙亂不堪,大家圍著李姨娘,拍灰的拍灰,問候的問候,逼得明令儀直退到了角落里。
李姨娘神色痛苦,后背仍隱隱發(fā)麻發(fā)麻,極為不舒服。她疑惑頓起,瞪著雙眼四下張望,眼神微微驚懼,色厲內荏道:“誰!是誰在后面?院子里有刺客,給我去搜!”
下人得了令,呼啦啦散開將小院幾乎掀了個底朝天,也沒有見到刺客的影子。
李姨娘不但身子不舒服,在眾人面前更是丟光了臉。先前她還趾高氣昂逼著明令儀下跪,下一瞬間自己卻跪在了她面前,跪在了向來視作螻蟻的明令儀面前。
她肚子里無名怒火亂竄,神色扭曲,恨不得親手掐斷明令儀的脖子,惡狠狠罵道:“賤人,居然敢對我下手,我定要將你碎尸萬段!”
明令儀眉心微不可查蹙了蹙,李姨娘還能活蹦亂跳罵人,難以判斷她究竟傷得如何。
就算有大夫看診,明令儀也并不擔心,想要取出取出李姨娘高位脊骨里的細針,在她以前的世間都需要高超的手法與技藝,還不能保證毫發(fā)無損,這個世間的大夫恐也無法做到。
以前明令儀能忍受住李姨娘的囂張,就算沒有她,后宅里還有李老夫人,趙姨娘許姨娘也不是省油的燈,她蠢得明明白白倒是好對付。
雖然李家人跟蝗蟲一樣沒完沒了,明令儀也還能忍,可李姨娘居然讓她向李爛泥下跪,這已觸及到了她的底線。
下人尋人無果,紛紛回來回稟,李姨娘氣得忘了后背的不適,她因丟光臉面,徹底被激怒,腦中氣血翻滾,扯著嗓子尖叫道:“都是明氏這個賤人的錯,是她天生不祥害死了人,來人呀,把她給我捆起來賣到窯子里去!”
正廳內李爛泥的妻妾們,聽到外面李姨娘的叫罵,原本在靈前真真假假哭喪的眾人,翻身爬起來往外面奔來看熱鬧。
有那被李姨娘強行塞給李爛泥的小妾,本來就對她滿肚皮的恨,此刻斜倚著大門,陰陽怪氣地道:“哎喲,真是千古奇觀,這做妾的與做妾的,真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李家的妾,在主母面前得比狗還要聽話,可國公府小妾在主母面前,像條瘋狗般對著主母亂叫,真真是讓人開了眼。”
下人們雖然聽李姨娘的話,可她的命令實在是讓人左右為難。就算明令儀再沒用,她也是誥封的國公夫人,哪里有國公夫人被小妾賣進窯子里去的?
這種前所未有的荒唐事一旦傳出去,就算是國公爺再厲害,那些讀書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淹了國公府。
李姨娘見下人扎著手不敢上前,怒極攻心正要親自動手,突然聽到身后的冷嘲熱諷,嘴里啊地尖叫一聲,轉身撲向了小妾:“賤人,居然敢對我不敬,你算什么東西,憑你也敢與我比!”
小妾雖然敢罵李姨娘,倒也沒有膽量與她動手,見她跟瘋子似的撲過來,忙倉惶后退,腳被門檻一攔,臉上被李姨娘的長指甲抓出了幾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下意識地抬手抹了把臉,見到手上的血跡,也跟著尖叫一聲:“我跟你拼了!”
李姨娘被小妾一撲,后背撞到廊柱上,她渾身一麻沒了力氣,小妾借機對她又抓又撓。
大家?guī)缀蹩创袅耍顙邒邠]舞著雙手,跳得老高厲聲道:“你們都是死人嗎,快去救姨娘!”
丫鬟婆子們這才回過神,呼啦啦又圍上前,將兩人強行分開。李嬤嬤見小妾被人按住,上前重重地一個巴掌掄在她的臉上,又朝著她胸前用力一腳踹過去。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居然敢對姨娘下手,來人,給我狠狠地打,打死作數(shù)!”
“啊!”小妾掙脫開來,雙手捂住小腹,身子卷曲得像蝦米,慘叫哀嚎。剛要動手的婆子被驚得后退兩步,她都還未動手呢。
“血,流血了。”有眼尖的丫鬟指著小妾叫起來,眾人忙抬眼看去,見血順著她裙底蜿蜒流淌。
“不會是小產(chǎn)了吧?”有人在旁邊竊竊私語。
“哎呀真是慘,這李家還真是斷子絕孫了。”
“李家人不做人事,這不是報應么?”
李姨娘頭發(fā)散亂,唇角破裂血跡斑斑,她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混亂,混沌不堪的腦子終于清醒了些,慌亂地道:“去請大夫,把她快抬進去,快,快呀!”
李嬤嬤見到血,憑著經(jīng)驗心中早已有數(shù),她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往后躲,隨手抓住一個丫鬟讓她去請大夫。
屋內慘叫不絕,熱水一盆盆送進去,李家爹娘也醒了過來,聽到小妾有了身孕,開始高興得發(fā)狂,聽到可能孫兒保不住,瞬間又擔憂得坐立難安。
大夫跟著丫鬟匆匆趕來,先是去瞧了小妾,只一號脈就搖頭嘆息。李家爹娘一聽,嗷一聲雙雙暈了過去。
他忙又趕去診脈施針,開了方子囑咐道:“他們年事已高,可經(jīng)不住這樣大起大落,須得靜養(yǎng),萬萬不可再受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