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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約你出來,主要是想給你提前打一個預防針。這部戲可能會讓你拍得很累,一來是因為你從來沒有接觸過雜技,而我又是一個對演員要求極其高的導演,所以你可能要先去雜技團跟著培訓兩個月,注定要吃些身體上的苦頭了。”
阮胭點頭:“沒關系,這點苦,我還是能吃。”
“嗯。還有一點是,你可能要做好網絡輿論的應對。”
“啊?”阮胭不解。
“你剛拿了影后,肯定有一堆的人唱衰你,這是你要吃的心理上的苦頭。”鄧飛虹說。
“我沒關系,完全不介意。”阮胭抬眼沖她笑,畢竟罵得越狠,打起臉來越痛快。
鄧飛虹看著她半晌,笑了,她想,但愿這次沒有挑錯人吧。
“對了,鄧老師,我們什么時候開始訓練?地點在哪里呢?”阮胭問她。
“下星期,安和市的一個大型雜技團會給我們做培訓。”
“好。”鄧飛虹和她又聊了一下大致的拍攝打算。阮胭一一聽著。到了分別的時候,她才說:“我今天要去拜訪一個人。”
“嗯?”
“一個朋友,我要去告訴他一聲,我可能又要離開臨江一段時間了。”
*
首醫大附屬醫院。
阮胭趕過去的時候,她穿了最普通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運動褲,帶了醫用口罩和黑框眼鏡。在醫院里,戴口罩實在是太常見了。
因此,也沒有過多的人注意到這個女明星的來訪。
除了值班室的護士們,阮胭敲開門問她們:“請問陸醫生在嗎?”
有小護士搖頭:“陸醫生今天不坐診,在樓上看護病人呢。”
“啊,方便說一下幾樓嗎?”
小護士把房間號說給了她,等人出去后,嘆氣道:“又來一個,果然陸醫生的追求者絡繹不絕。”
“那又怎么樣,沒看到陸醫生今天慌里慌張把一個女人從療養院轉進醫院?多半是女朋友沒跑了。唉,沒戲了沒戲了。”
這話一說完,眾人皆作鳥獸散,該拿病歷本的拿病歷本,該去量體溫的量體溫,又開始了忙碌。
阮胭按了電梯上樓,走到病房門口,她正準備敲門,卻透過門縫,看到了陸柏良。
和那個女人……
她半臥在床上,整個人非常的沒有精神。
甚至臉上的肌膚是松弛的,垮塌的。
三十歲意味著什么呢,像阮胭他們這一行的女明星,很多人會去打針、吃藥、用天價的護膚品,依舊把自己保養得如同二十歲的少女。
可是,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一雙眼睛里,滿是茫然。
阮胭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給陸柏良告白的那個夜晚,昏暗的燈光,他們只能看見對方的眼睛,她問他:“你喜歡周思柔嗎?”
他搖頭,只是輕嘆:“我連她的眼睛是什么顏色都不記得了。”
十五年了,太久了。久到真的能讓人忘記無數重要的細節,而陸柏良,他把自己封閉在了這歲月里,重復的,只有“等待”,這一個動作。
原來她的眼睛是這個顏色啊,灰棕色,本該很漂亮的,阮胭想。
陸柏良坐在周思柔的床邊,用手電筒探照她的口腔,“……聲帶的功能好像也萎縮了,還有聽覺,思柔,我這樣喊你你能聽到嗎?”
周思柔微微點頭,她張了張口,卻暫時還只能發出簡單的單音節。
“沒關系,會慢慢好起來的。”陸柏良安慰她。
“哥,哥。”周思柔喊的只有這兩個音節。
陸柏良頓住,他沒有選擇欺騙,而是誠實坦然地告訴她:“思柔,子絕做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他很有可能要服刑。等到判決結果下來,你恢復好了,我帶你去看他。”
周思柔張了張口,說不出更復雜的語句,只有睜著眼睛流淚。
“別哭,你現在視覺功能還沒恢復好,要保護好眼睛。”
陸柏良說完。周思柔張開口喃喃,發出斷斷續續的破碎句子,她結巴了很久很久,阮胭也在門外站了很久很久。
終于拼湊出她破碎的句子:“你、會、一、直、陪、我、嗎?”
陸柏良站著,站得筆直,他輕輕搖頭,對周思柔說:“好好養病,這么難得回到這世界,要好好看看。”
說完,他往外走,去給周思柔拿藥。
阮胭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她竟然那么害怕面對陸柏良。她不明白心里那種又酸又澀又脹的情緒叫什么,不是嫉妒,不是難過,更不是雀躍,她只有匆匆逃離,紅著眼走向與陸柏良相反方向的樓梯。
卻在轉角的時候,正好撞進一個人漆黑的眼里。
那人站在日光下,高高的,單手插進兜里,看著她,向來冷肅的臉上,此刻表情竟難得的溫和幾分,像哄人似的說:
“怎么又要哭了。”
“陸柏良那東西不管你,我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