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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益陽說話的聲音涼涼的,視線在他喉間那道疤痕上流連。
“好看得連這道疤,都得恰到好處。”
說完,他就轉身和前面的奇駿總裁劉啟軍,一同離開了。
只留下沈勁一個人怔在原地,他皺了皺眉頭,回想起聞益陽說這話時不明的語氣、深長的目光。
忽然覺得心底有陣惡寒漸漸升起。
這人到底是對阮胭有意思,還是對他……
他搓了搓身上涌起的不適感,趕緊去洗手間洗了把手。
鏡子在燈光下折射出冰涼的光線,這種涼意,讓他又想起了聞益陽冰涼的、打量性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喉結上的那道疤。
*
他不由自主抬起手,碰了碰自己喉結上的那道疤。
然后說了句:“還好,并不是很痛。”
他的聲音過于沙啞,比正常男性的聲音要低很多很多,低到了一種磁沉的地步。
像塤,像殘笛,像破碎的嗚咽北風。
總之,只有聲帶受過極大的損傷,才會發(fā)出這樣的殘破聲音。
“唉,那么長一道疤,也不知道陸醫(yī)生您當時是怎么撐過來的,嗓子都成這樣了。我看這世道,還真是好人多磨難。”
一個中年婦女坐在問診臺上,看著陸柏良妥帖耐心地替病床上的老人檢查身體。
“我并不覺得這是磨難,它只是一件無可避免的事情而已。好的壞的,都只是已經發(fā)生的事情而已。”
他說這話時相當坦然平靜,面上不見任何波瀾。
如果不是喉頭那道寬闊的、長長的駭人疤痕,別人甚至以為他真的只是在談論一件所謂的無可避免的小事。
比如,無可避免的吃飯,無可避免的睡覺,諸如此類。
甚至說這話的時候,他還平靜如常地替病床上的老人把痰盂順手端了起來,要為他倒掉。
中年婦女立刻急了:“誒誒,陸醫(yī)生,這個這么臟,還是我來吧。”
“沒關系,我順路拿出去倒了就是,都是病人,沒什么臟不臟的。”
中年婦女嘆了口氣,這么好的陸醫(yī)生啊。
“陸醫(yī)生,我問一下,我有個侄女,她今年二十三,也是學醫(yī)的,雖然肯定比不上您的博士學歷,但是也讀到碩士了,今年剛回安和鎮(zhèn)來。你看你方不方便……”
她躊躇了一下,其實她覺得,就算是自家親侄女,哪怕是多漂亮,說實話,也配不上人家陸醫(yī)生的。
“抱歉,宋阿姨,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他歉意地對她笑笑。
“抱什么歉,像你這么俊、這么好的小伙子,沒有喜歡的人才稀奇呢!什么時候把姑娘帶出來見見啊,免得咱們鎮(zhèn)上其他女孩一天到晚都魂不守舍的。”宋阿姨同他開玩笑。
陸柏良說:“她不在這座城市。”
宋阿姨感嘆道:“哎唷,不知道得是什么樣的女孩才可以被陸醫(yī)生喜歡哦,估計得跟天仙似的吧。”
“嗯,她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行,那阿姨就祝你們早日團圓,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陸柏良目光平靜而深沉,好半天才說了句“嗯”。
他把病歷本收好,將筆插進胸前白大褂的口袋里,右手端著痰盂走了出去。
走路的時候像移動的松木,挺峻,好看。
原來一個人的溫良恭儉讓,是可以從步子里也體現(xiàn)出來的。
回了他自己的辦公室,里面卻正站著一位老人。
他在等他。
陸柏良似乎不意外他出現(xiàn)在這里,不緊不慢地喊了聲:“姚伯。”
“三少爺。”姚伯也恭恭敬敬喚他,“老爺想見您。”
“嗯。需要我回臨江,是嗎?”
“對,老爺說勁少爺最近在查您,他說,不想當年的事情被查出來。所以讓我先把您請回去。”
陸柏良沒說話。
空氣里就這么僵持著。
姚伯是跟在沈老爺身邊見過大風浪的人,自然也耐得住性子陪這位三少爺慢慢等。
等待的過程里,只覺得有些惋惜,沈家親生的血脈,這一輩里最為出挑的芝蘭玉樹,偏偏流落至小鎮(zhèn)的偏隅醫(yī)院中,甚至不惜替人端拾痰盂。
大抵這就是造化。
不知道這場緘默持續(xù)了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