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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
黃縣令回神,“盧公子說什么?”
“我說,可以趁此機會把剩下的尸體剖開復檢,或許我們能找出更多兇手做案的經過。”
黃縣令早被盧櫟神乎其神的一手嚇住,除了說好不會再說其它。
趙杼卻眉頭緊皺,手掌打開……
盧櫟早就盯著他呢,就怕他再來上回那手,看到這動作立刻喊了出來,“我警告你姓趙的,別像上回一樣對我!我累不累能不能堅持我說了算!”
見趙杼面色不改,他湊近些許,眸光閃動聲音壓低,“可能解剖機會只有這一次……等明天許就不能了……”
趙杼修長眼眸微斂,目光仿佛有詢問之意。
盧櫟笑了,“放心,我沒事。”
沈萬沙這時做好準備跑回來了,看到盧櫟洗手,“完事了?”
他視線飄乎著,落到停尸床上。
那具左胸中短劍的尸體現在平躺在床面,趙杼正拿了白布將其覆蓋,他一眼就看到尸體胸腹上的‘y’形傷痕,打開的肚子……被縫上了?
沒有血肉粘乎的內臟,沒有能嚇得人做惡夢的恐怖場面,連腐敗穢氣仿佛都少了很多。
“這是……你縫的?”沈萬沙忍不住指著尸體,轉頭問盧櫟。
盧櫟呲著牙沖他一笑。
他便明白了,這一切,都是盧櫟所為。
小櫟子真的……剖開死人肚子,取出內臟,又給人縫上了?取出來的東西呢?在哪兒?沈萬沙眼珠子亂轉,怎么找也找不到像內臟的東西,回想之前在窗槅上看到的影子應該沒錯,可又不敢問……只得暗暗下決心,這一次必須堅持下來!不能被嚇吐了!
他拍拍自己的臉,用力握拳,堅持住沈萬沙!你是玉樹臨風風靡京城的小郡王,可不能慫!
盧櫟洗完手,稍做休息,來到第二具尸體前,“我開始了……”
沈萬沙捂著嘴,靜靜靠在墻邊,看著盧櫟在死人身上劃線,掀開皮,用鐵質的奇怪工具一層層分剝肌肉,血管,拽出斷了的舌根,喉骨……手巧的不行,那些奇怪的工具在他手上好像會飛一樣!
不一會兒他停了下來,眼睛里閃著光,招趙大哥黃縣令過去看他找到的東西——一個小小的燒焦的標志。等二人看過確認,將復檢條狀仔細寫齊后,他再將尸體舌根喉骨塞回復位,一層層把血管,肌肉縫起來,直到整片皮肉縫完……手穩的不行。
最后第二具尸體變的和第一具一樣,除了體表有線縫過的傷痕,與之前并沒什么區別。
簡直神乎奇技!
太厲害了!
沈萬沙內心激動掩蓋了驚懼,對盧櫟的崇拜更多一層,小櫟子是神仙吧!他一定是神仙!
王得興不知道什么時候也溜了進來,與沈萬沙一樣貼墻站著,緊緊捂著嘴,視線片刻不離盧櫟,綠豆眼里閃著精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一夜過去,天邊漸漸發白,盧櫟終于把五具尸體全部解剖復檢完畢。
縫合最后一具尸體時,他眼前一黑,差點站不住。
“兇手殺人過程,我大概明白了。”
第38章 指向
盧梭雙手交握置于腹前,眉眼低垂,認真回顧整個案件——荒野獸咬死尸,香院血腥多尸,僧人,香客,尸檢,烏頭,尸山,標志……
他定了定神,才緩緩開口,“如前言所述,兇手先投毒控制死者。投毒之事,須得知道死者習慣,找出空隙,而死者五人武功不俗,又是初來乍到,必然警惕心高不輕信他人,兇手能下毒成功,細心,耐心程度可見一斑。”
“下毒成功后,兇手開始虐待死者。本寺案中,兇手從武功離低中毒最深的人開始,用手或借用枕頭等工具將人捂死,短劍刺入其左胸,之后撤出短劍,撐開傷口,用火燒過的特殊工具插入制造標志,最后重新將短劍刺入……這個過程他完成的不緊不慢,有意讓死者同伴旁觀,或許還解釋了這樣做的目的,想讓死者同伴傷心難過。”
“五人中毒程度不一,有人欲呼救,有人欲逃跑,窗邊尸體被割喉,一刀斃命下手干脆利落,兇手武功顯然不錯。”
“他追著欲逃跑死者到荒野,欣賞死者引來野獸啃噬,他即不擔心香院未死之人,也不擔心荒野這個會有意外,他對自己手段很有信心,對寺里規律了解透徹,還對這五人目的稟性有一定了解,大約認為就算失敗,也是私仇,這些人不會供出他……”
盧櫟來回走了幾步,眉頭微蹙,“兇手下手穩準狠,不急不徐,他應該很享受整個殺人過程。他知道這五個人為何而來,這個目的隱晦,見不得光,是惡念,所以他可以殺了他們,他在執行他的道德標準,不認為自己行為有錯。”
“而那些尸骨……”
盧櫟閉了閉眼睛,“今日我找出完整尸骨一十八副,另有散碎遺骨若干,有些顴骨高聳個子很高有些面部微平個子很矮,死者地域性極廣,南北方都有,沒有證據證明是本地人。他們皆為壯年男子,身上傷處極多,趙大哥說他們極可能會武……”
盧櫟看了看趙杼,趙杼極其自然地接話,“尸骨部分食指中指指節稍長,部分腳骨過于寬大,部分胸,背,腿骨顯大,各處骨頭有折后愈痕,且不只一次,經盧櫟驗證,這些骨折大都發生在他們幾歲之時,十一二歲最多,近幾年越來越少,說明他們都非普通人,最少也是別有用心之人訓練出來的傭兵,死士,經過殘酷錘煉,有一技之長。”
“而根據那個同樣的標志,我們知道,他們被同一人殺死,”盧梭接過話頭,上前一步,“尸山外側,有人死了半年,有人死了數月,而捕快們特意從井深之處挖來的兩具,死了至少十幾二十年,甚至更久。這些人身上的致命傷在時間段上呈現一個規律:初時傷痕集中多處,像是力輕顫抖,較猶豫,之后便果斷,準確。”
他環視整個房間,神情莊重目光灼灼,“我們要找的兇手,須得在附近生活,或者從出生就在這里。他知道這些人天南海北過來是為了什么,并且認為這個目的很無恥,他有義務將這些人滅殺,他是正義的,無愧的。”
“他膽大心細,思慮周詳。他給人印象無害,向往正義,嫉惡如仇,他性格表現可能有些內向,喜歡獨處,可但凡應該他做的事,他一定能做的很好。大人,我們要找的,就是這樣一個人。”
黃縣令聽的目光炯炯,隨著盧櫟的話不斷點頭,順著方向往下走,“這個人……就在寺里!”
“大人說的是。”盧櫟微笑,“此處附近只有一個慈光寺,離縣城頗遠,村落農舍也沒在山上,與尸山,烏頭地都近的,除了慈光寺,沒有別處。”
“若要不間斷的殺這么多人,兇手需得長時間在此,寺外之人來的再勤,行兇時間也是不夠的。”
長長一段話下來,沈萬沙聽懂了,“也就是說,那孟少爺主仆……不是兇手了?”
盧櫟點頭,“可能性極小。”
王得興斜了沈萬沙一眼,“兇手明顯是寺里的人,怎么可能是孟公子主仆,我知道,兇手一定是那個大和尚,叫戒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