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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沈萬沙害怕,但他不知道自己會在房間里停多久,久了沈萬沙一個人在外頭會更害怕,不如帶在身邊。而且據他觀察,沈萬沙與張猛不一樣,心理要稍稍成熟一些,這樣刺激反倒能促進他的成長。
就當哄孩子了……
上輩子,他不知受過多少溫柔對待,現在,他非常愿意給予。
沈萬沙強忍著不打顫,緊緊跟著盧櫟,盧櫟面色非常平靜,動作非常沉穩,指點著他哪里不能碰,細細觀察。一舉一動不能說有行云流水的美感,但那種認真,專注,真的很吸引人。
沈萬沙漸漸平靜了下來。
然后他視線開始不再逃避各處血跡,甚至慢慢的,他也認真看了起來。
“小櫟子,你說血跡能說明兇手殺人方式,行走方向?”
“對。”盧櫟指著羅漢榻的方向,“比如這里坐著偽裝成自殺的死者,他胸口有短劍,深及心肺,可留下的血跡只有這一小片,就不應該。真正因為被刺死亡,出血量一定極大,且血液不是這樣緩慢流出,擴散。”
“再如地上血點,鋸齒形狀定然指向兇手運動方向……”
盧櫟說著說著,腦子里迅速閃過兇手殺害人的流程,“兇手給這些人下了毒,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先殺了榻上看起來富有領袖氣質的人,之后……他虐打其他幾位死者。”
盧櫟走到窗邊,“這里這個在同伴被虐打之時湊到窗邊,大概想逃,兇手發現后非常憤怒,用匕首割了他的喉,看這窗邊的噴濺血跡,量大,色深,這人死的很干脆,沒什么痛苦。”
“之后他殺了這里的方臉死者。”盧櫟走到房間中間,“這個過程很快,他這時心有余怒,需要發泄……可就在這時,有一個人跑掉了,他能跑出房間,并且很快跑出寺廟,為什么呢……”
沈萬沙也皺著眉摸著下巴思考,“是啊,為什么呢,為什么都中了毒,別人動不了,他能跑呢?”
盧櫟蹲下去細細觀察血痕,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了,因為他中的毒不如這幾個深!”
他指著地上的深深淺淺的血跡,“你看到了嗎,這些血跡!”
沈萬沙雖然不知道盧櫟為什么激動起來,卻也不由自主地跟著興奮了,聲音非常脆,“看到了!”
“這些血跡有深有淺,證明他中毒深淺不一樣!”盧櫟雙眸熠熠生輝,“我曾托趙大哥仔細查看,他與我說,幾個人里,武功最高的是俯臥死在門口瘦高的那個,最低的是死在野外那個……現在看,這五人死亡順序,中毒深淺,和他們的武功高低正好成反比!”
沈萬沙反應過來了,“武功最高的……中毒最深,最后死?”
“對!”盧櫟謹慎圍著屋子轉了一圈,篤定地說,“兇手殺了榻上的人,窗前的人,房間中間的人,確定中毒最深的門口的瘦高個動不了,便去追野外那個。追到時發現那個人已經力竭跑不了了,還引來了狼,他很開心,或許還欣賞了一會兒,才返回來。整個過程,他讓瘦高個眼睜睜看著,痛苦等著,最后才殺他……他武功最高,一般來說,小團隊里武功最高的人是領袖。”
沈萬沙聽盧櫟分析,突然撫掌道,“但領袖并不一定是面相最端正的那個!所以兇手殺完人,最后把短劍刺入長相氣質最端正的人胸口,偽造自殺,是因為他覺得大家都會這么想,這樣會更可信,王大爺當初就被蒙住了!”
盧櫟點著頭,腦子里片刻不停的思考,“兇手手段粗暴,應該非常憎恨這五人,可他們是西夏人,又是第一次出現在這里,會有什么樣的深仇大恨呢……”
“可是,”沈萬沙有個疑問,“跑出去的那個為什么不求救呢?”
盧櫟冷笑,“或許他們自己干的就不是正事,亡命之徒,到了那等時候大約都會認命。”
沈萬沙若有所思,“哦……”
盧櫟眉頭微蹙,“可是兇手是怎么給他們下毒的?下的什么毒?要殺他們的話,定然要在某個地方觀察中毒效果,在哪里合適呢……”
他抬頭看了看房梁,搖了搖頭,滿屋子轉著找不出痕跡,索性走了出去。
院子未有清理,薄雪覆蓋,平整地面一片雪白,偶爾凹凸不平的,便是人類各種行動留下的痕跡。
盧櫟仔細看著,突然注意到有幾處腳印。
窗戶側面有兩組,西墻邊有一組,這幾組大小不一,肯定是三個人,而且都是僧人鞋。
據張勇收集來的口供,這個院子自打五人入住后就沒僧人來過,這五人也沒有穿僧人鞋,那么這些僧人鞋印哪里來的?
這些鞋印還非常特殊,有黃色碎片,有油漬……得去過寺里大殿,才會沾上這些痕跡。
“兇手大概不是寺外的人。”
沈萬沙迷糊撓頭,“我們不是早確定兇手是寺里的了?”
“嗯……最初什么都有可能,但現在,我覺得兇手一定是寺里的人,僧人,這幾天的香客。只要找出動機,我們大概就能揪出兇手,”盧櫟眸帶笑意,“或者找出這五人來此目的,我們也能順藤摸瓜,找出兇手是誰。”
盧櫟叫來看守香院的捕快,將剛剛的猜測發現告知,請他轉告黃縣令,回頭看沈萬沙,“少爺,我們出去走走?”
沈萬沙眉開眼笑過來,“好啊!”雖然他對兇殺現場沒那么那么害怕了,但血跡斑斑的屋子實在不如外頭爽快,他非常迫切地希望去外面走走。
……
這五人到慈光寺為了什么,每夜出去西邊又是為了什么?他們初來乍到,惹到了誰?是什么樣的利益恩怨,會引發這樣一樁兇殘血案?
盧櫟一邊走,一邊想這個問題,面色凝重。
沈萬沙以為他又在擔心趙杼,出言安慰,“趙大哥那么厲害,一定不會有事的。”
盧櫟甩甩頭,將腦子里的東西暫時放開,著向沈萬沙,“你怎么知道他厲害?”趙杼會武功都是他猜的,他從未見過他出手。
沈萬沙睜大了眼睛,“他就是很厲害啊!”
盧櫟不解,“怎么說?”
“就是……就是很有種壓迫感,統治感,”沈萬沙試著表達遇到趙杼的感覺,“他不需要說明,不需要表現,你就知道他很厲害,無所不能……比如他看著我時,我會覺得很緊張,很局促,好像說的做的沒一樣是對的,特別害怕被他一不高興給滅了……”這對他來說有點不可思議,就連去皇宮他都沒那么嚴重的緊迫感。
“有嗎?”盧櫟回憶著與趙杼相處過往,語氣不怎么肯定的說,“還好吧……他就是眼神稍微兇一點。”
沈萬沙心道,要不說你厲害呢……
他打了個哈哈,“我的意思是說,他很厲害,你完全不需要替他擔心,沒準一會兒我們回去吃飯時,就能看到他了,沒準他失蹤,只是去林子里給你抓兔子了。”
“這個時節有兔子吃?抓個兔子需要一天一夜?”盧櫟很懷疑。
不過現在這不是重點,兩個人放開這個話題,慢悠悠無目的的在寺外晃,邊晃邊瞎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