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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廂房地方夠大,一人一間屋子,非常夠用。
邢左和洪右蹲在墻頭,小聲嘀咕,“王爺怎么還出來?”
“許是和盧公子有話說。”
“盧公子屋里燈都熄了,怎么可能有話說!”邢左伸長了脖子往遠處看,邊看邊嘆氣,“我以為王爺一時玩興大,忘了正事呢,沒想到原來他早知道盧少爺要過來,正好趁機……”
“王爺雄才大略,豈是你我能猜到的。”
……
盧櫟以為身體累了會睡的很好,可這晚他睡的非常不踏實,總覺得有人在盯著他,好像是鬼……夢境千奇百怪,醒時不相信的東西,會在夢里詭異經歷,嚇的心尖都打顫。
醒來時盧櫟差點喊出聲,夢里的鬼長的太嚇人了!身上一塊好皮都沒有!
然后更讓他驚嚇的,是沈萬沙鬼哭狼嚎的聲音,“啊啊啊盧櫟死人了有尸體好可怕啊啊啊啊——”
第22章 虎咬
盧櫟神智瞬間清醒,嚴肅地看著狂奔過來的沈萬沙,“你說有尸體?”
沈萬沙扶著膝蓋喘氣,“我哪敢用這種話騙你!就在外面山腰,我親眼看到的!肚子破了,腸子流了一地,太嚇人了!”想起那畫面,沈萬沙就有點惡心,捂著嘴欲嘔。
盧櫟迅速起身穿衣,“你是怎么發現尸體的?可有接近?當時可還有別人?可通知了官府?”
沈萬沙一直想看盧櫟驗尸,覺得特別刺激,可真正看到尸體慘狀又很害怕,心跳的怦怦響,腿都有點軟了。他知道事態嚴重,人命不可輕,咬著唇努力回想,可腦子里滿滿都是尸體模樣,眼前一片血光,“我、我不知道!”
盧櫟披上棉袍,走過來雙手放在沈萬沙耳邊,捧著他的頭,靜靜看著他的眼睛,“聽我說,聽我說,安靜點……”
許是他眼神太安靜,聲音太輕柔,沈萬沙眸里雖仍然慌亂,心神卻慢慢穩了下來。
“死人不可怕,殺了他們的才可怕,你是在幫助別人,沒什么好怕的……”看沈萬沙冷靜下來了,盧櫟繼續穿衣服,“……能想起什么嗎?”
沈萬沙吞了口口水,聲音有些抖,“不知道怎么的,夜里沒睡好,我起的很早……瞧著你們都在睡,我一人無聊,看著遠處山景好,便想出去轉轉。與寺里相連的門沒開,進不去大殿看師傅們早課,我便出了寺,往東邊走。東邊有片林子,好像有梅花,走近看一定很美……那邊沒路,我走的深一腳淺一腳,眼睛離不開地面,不知不覺偏了方向,然后突然就看到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肚破腸穿,滿地是血……”
沈萬沙說完仍然有些后怕,見盧櫟正目光鼓勵地看著他,深深呼氣,“我沒靠近,我不敢。那里也并非只我一個人,有個年輕僧人正從對面方向走過來,看到了尸體,嚇的扔了掃帚,一屁股坐到地上,聲音都喊破了……”
“他連聲念阿彌陀佛,說要通知長老和官府,我幫不上忙,便回來找你了……”沈萬沙說完,神情仍有些不安,“實在太嚇人,我沒靠近尸體,那年輕僧人也沒有,我倆什么都沒干,不會有事吧啊?”
盧櫟安撫他,“官府問案,據實以答就是,證據不會說謊,兇手藏不住,不是你做的,就不會栽到你頭上,放心。”
之后盧櫟開始在屋子里轉,他想去看尸體,想驗尸,可這里不是灌縣,沒有張勇護著,沒有官憑文書,誰會信他,誰會讓他驗?
這山陽縣可和灌縣不一樣,人家是有仵作的。
沈萬沙看著盧櫟在屋里轉圈,不知道是盧櫟的安慰起了作用,還是時間夠久,他漸漸的不害怕了。再然后,他就興奮了。
他眼睛亮亮地看著盧櫟,“你不是會驗尸,要不要過去看看?”
盧櫟攤手,面有愁色,“我不是官府的人,恐怕不好靠近。”
沈萬沙皺了眉,“也是。”
兩個人一起想辦法,突然,盧櫟腳步停下,問沈萬沙,“你說……如果我以平王未婚夫的身份,能不能介入?”
“是個好主意……如果這里的縣官足夠膽小,不負責任,你瞎胡鬧他都得依著你。”沈萬沙摸下巴,“不過前提是,你得讓人相信此事,還得讓別人服氣……”
想著張勇就在此縣借調,盧櫟驗尸本事亦是高超,他猛的一拍椅靠站起來,“不試試怎么知道!我幫你,咱倆一塊去!”
沈萬沙眉梢上揚,眼睛里滿是興奮,盧櫟略沉吟,也想到了張勇……他勾唇一笑,清澈雙眸里似有流光輾轉,自信又耀眼,“我亦有此意。”
二人一拍即合,穿了保暖皮裘披風,開門往外走。
正好看到迎門而來的趙杼。
趙杼眼神明亮,一身寒氣,鞋面有塵,不像才起床,明顯從外面回來。
盧櫟想不出一個腦子有問題的人會一早去哪里浪,但此時他沒心思問,“沈萬沙在東側山腰發現不明死尸,我欲前往,你呢?”
趙杼看都沒看站在一邊的沈萬沙一眼,直直看著盧櫟,“自是同去。”
盧櫟點了點頭,越過趙杼直直往前走,好像趙杼的出現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現在心里滿是尸體……
趙杼犀利目光落在沈萬沙身上,莫非這小子又挑撥了?
沈萬沙悶頭小跑跟上盧櫟,不關他的事啊,不要用那種殺人的眼神看他,好害怕!
盧櫟盯著地面,順著沈萬沙指點,很快看到了尸體。
可他沒想到現場這么多人,除了死者,還有十數人。
東側站著四五個穿著不一的和尚,有的年紀大,穿著袈裟,有的年輕,只著素色僧衣。北邊站著二人,一人四十歲上下,頭戴幞頭,穿圓領青色官袍,腰束革帶,明顯是個官,看打扮,應該是縣令品級;另一個五十多歲,胡須灰白,穿著深色長衫,姿態矜傲,此刻正與縣令在說什么,一副自信模樣。
這二人對面,站著兩個著公服的捕快,另有幾個捕快散在四周察看。
不用問盧櫟就知道,北邊那兩個,恐怕就是山陽縣令及仵作了,只是他們為何到的這么快?
他疾步走過去,并沒有妄動,而是認真環視環境一周,再觀察死者。
死者仰臥,發髻松,眼睛睜開,表情驚恐。身上衣衫較薄,前襟靠下完全破碎,隱有齒痕,顯是被利齒撕破。無衣物遮擋,死者肚腑坦露,紅肉翻出,肋骨森白,內臟處糊涂一片,混有黃白濁物的斷腸一頭在死者身體里,一頭滑到地上,十分可怖。
看到死者身上諸多痕跡,盧櫟目光微閃,這人死的相當可憐,被野獸咬噬時大約還活著……
此時那老仵作正在與縣令說話,“……綜上,很明顯,這是虎咬致死!”話音非常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