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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轉過照壁,三院嘰嘰喳喳的鳥鳴可聞,蘇綰心知道葉修杰玩鳥成性,整個三院到處是各種各樣的鳥籠子,從海東青到鷯哥鸚鵡簡直無一不全。廊子下面一水兒全是嘰嘰喳喳,起初聽來亂哄哄的,簡直叫人煩不勝煩,蘇綰心和尤氏都是慣了清凈的人,剛進了院子竟是有點頭昏腦漲的感覺。
不光是蘇綰心母女,連劉鳳娟也有點受不了,畢竟這個名義上的三兒子并非自己所出,本身也沒什么感情,加上夫婦兩人平常玩鬧敗家實在過頭,無論劉鳳娟如何念及應對庶子一視同仁的“婦人美德”,恐怕也很難在心中喚醒對這個敗家兒子的喜愛。
蘇綰心抬起頭看戲臺,上面以各種時鮮花卉布置,叢叢蝴蝶蘭之間,穿著一襲大紅撒花的箭袖戲服的汪雪頭戴翎羽寶冠,手執紅絨流蘇鞭,顯然是穆桂英的扮相,在她身后是她的那些吹拉彈票友們,聲音雖大,卻是蓋不過三院的鳥鳴。
呵呵,真是夠熱鬧的。蘇綰心萬分郁悶,臉上卻還是保持著乖覺溫和的微笑。尤氏覺得實在太鬧騰了,多少覺得胸口有點悶,實在不大舒服。劉鳳娟也覺得這里實在是鬧騰得厲害,雖不至于身子不爽,卻也覺得格外心煩,挑了挑眉毛道:“真亂!”
蘇綰心看著四下已經置好了座位,便是扶著母親和婆婆坐上去;汪雪遙遙見了長輩過來,眼中劃過一絲狡黠,收了音蓮步而來。她雖未上了戲妝,亦是一副嬌俏百媚的模樣。
“母親,您過來了!”汪雪狡黠地眨眨眼。學著古代的女子沖劉鳳娟蹲了個萬福,“母親,給您請安了!”
劉鳳娟給她逗得一笑,伸手扶她:“還搞這些幺蛾子!快起來,別讓人笑話!”說著,拉了她手對尤氏笑道,“親家母。這就是你剛才提起的那個名旦出身的三太太。模樣雖是比不上你家綰心,到底也算漂亮的吧?”
這話倒是有點帶刺了,根本就是在回敬剛才尤氏的言語嘲弄。蘇綰心隱隱覺得不大妙。這可不算是什么好兆頭,婆婆跟母親因言語生了些嫌隙,會不會引發自己跟婆婆之間的不快?蘇綰心趕緊說道:“看母親您說的,我一個小門小戶出身的丫頭。哪里有三嫂的傾國傾城?”
尤氏不大明白自家女兒為何這般服軟,正要說什么。一旁的鳳珠輕輕拍了拍她道:“蘇姨,喝點茶吧!您出來好一會兒,大約是渴了?!闭f著,轉身與同來的春喜一同去了小廚房。須臾之間端上熱乎乎的茶來。
經過這么一個小插曲,幾人已經落了座。這一會子劉鳳娟才是聞到一股股的鳥糞氣味,起初聞起來真是有些作嘔。她故作端莊,喝著茶說著:“這幾日排練得怎么樣?修杰呢?”
“不過就是幾個票友閑得發昏。一起過來瞎鬧!修杰剛出門,說是買鳥食去了!”汪雪酥軟的腰肢天生一副媚態,“母親啊,您要是看得上眼,現在咱們給你表演一段怎么樣?”
劉鳳娟日里最是喜歡聽戲,這次的事也是她最初提起來的。現下聽到汪雪的話,多少是來了些興致,加上尤氏也在,亦是有賣弄的成分在里面的。
汪雪知道自己戲子出身,又是庶子之妻,在這家里本就沒地位可言——可偏偏汪雪并非一個省油的燈,嫁入葉家之前到底也是名旦出身,察言觀色是這等女子的看家本事。這個機靈的女子立時看出自家婆婆跟親家正交著勁兒,便是斂衽做了個萬福,悠悠然上臺。
布景中的那些票友見女主角上了臺,一個個賣力的吹拉彈敲起來,只見“穆桂英”捏著一桿馬鞭,上身前傾而出,將馬鞭揮舞成風,右手卻是捏了個蘭花指微微支著額角,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水。
汪雪的聲音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是宛轉悠揚,亦是一唱三嘆的鏗鏘,如珠破玉一般直刺入所有人的耳中。一向覺得她混吃做米蟲的蘇綰心非常驚訝,開始暗暗佩服這個女人竟有這樣不俗的唱功,難怪是當年紅透泠川城的當家名旦!這一手刀馬旦既是要唱功又是要?;尩谋臼?,汪雪清亮的女音配合瀟灑的風度,讓人一瞬之間有種身在大宋江山的錯愕。
當年楊家將屢次擊潰遼軍,保住了大宋江山,巾幗不讓須眉的穆桂英披上鎧甲出征。而這一出戲,就是穆桂英出征當日,全身披掛威風凜凜,全然是保家衛國的巾幗英豪。
一曲終了,眾人齊齊失神,心里皆是佩服汪雪的功力。
“如何?”劉鳳娟斜睨著目瞪口呆的尤氏,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這一瞬間三媳婦的出身竟也不那么重要了,她現在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出風頭的效果!
蘇綰心怎么不知她的心思,率先吃力地鼓掌道:“三嫂,唱的太好了!我佩服你!”
汪雪臉上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卻又在瞬間恢復了高傲的冷漠,蓮步下了臺,對著劉鳳娟道:“媳婦兒獻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