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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這個點兒，哥兒且回不來呢！”馮媽剛把那塊湃過的西瓜送了，返回來繼續洗衣裳，聽見蘇綰心跟自己搭茬，不免嗤之以鼻道，“哥兒不像話，夫人還不讓說，真是護犢子！”

蘇綰心聽了這句話，心里忍不住又是一暗，母親什么都好，就是這個護犢子的本性改不了。是因為哥哥是蘇家的“獨苗”吧？弟弟蘇凌暢夭折之后，母親就像是變了個人兒一樣，對哥哥簡直是百般珍愛，有時候竟到了一種病態的程度。就說前幾日吧，哥哥偷了母親價值上千現大洋的鐲子，母親沒有因為這種偷竊行為生氣，偏偏埋怨馮媽和秀珠沒有看好，鐲子這才丟了。可她怎么也不肯承認，鐲子就是她那寶貝兒子偷拿去賣掉了！

想到這里，她又不免覺得有些委屈。畢竟是重男輕女，父母雖是疼她，卻也從把她當做蘇家的局外人，畢竟古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父母從來沒有把她當成自己家人……

蘇綰心越想，越是覺得心口堵得慌。她從躺椅上緩緩站起，看著馮媽手腳麻利地洗衣服，竟萌生了一種想幫著她干活的心思。

“馮媽，我來幫你干活吧！”蘇綰心蹲下身子想幫著馮媽洗衣裳，馮媽卻是搖頭一笑：“小姐，別胡說了，你這柔嫩嫩的小手兒，那是做這個的？馮媽一會兒就洗好了！若是還覺得熱，馮媽一會兒洗完了衣裳，帶你出門在巷子里轉轉吧！”

蘇綰心剛才想出門，這一會子卻沒這心情了。她見插不上手，正要回房去，卻聽見正房那邊傳來好大的喧鬧，再細細一聽，仿佛是父親在罵人摔東西的動靜。蘇綰心不自覺地心生發顫，低呼一聲道：“怎么了？父親又在發脾氣了？”

馮媽沒說什么，趕緊站起身往正房那邊去，只見廊子下一地的瓷花盆碎片，里面的植物自然是沒能幸免于難，其中有一盆是蘇晉淇最喜歡的墨蘭。大約是觸了地，花葉花朵都是懨懨的。

“喲，老爺！您這是怎么了！發這樣大的火？”馮媽一臉驚慌地跑進門去，見已經被激怒的蘇晉淇正手執著藤條，地上的蘇凌臻給哭泣的尤氏護著——蘇凌臻明顯已經挨了揍，身上的單衣有些已給藤條抽破了，還有些傷口在殷殷滲血。蘇凌臻明顯不服氣，瞪著血紅的眼睛死死看著蘇晉淇——其實父子兩個都氣得發狂了，尤其是蘇晉淇，恨不能連地上的妻子一起打了。

“爹爹！您這是怎么了？”蘇綰心看著母親傷心落淚的樣子，心疼得一下子眼淚就涌了出來，她撲上去想要扶著母親起身，蘇晉淇卻是嘶吼著：“扶你母親起來！我今天非打死這個逆子不可！”

“好啊，打死我正好！打死我正好呀！你自己不怕絕后就好！你以為你還在做官吶？打死人不要坐監牢是不是？”蘇凌臻還在嚷，嚷得比蘇晉淇還響，他吃準了母親會護著自己，才是敢這樣大吼大叫，“打死我啊，你今天來打死我啊！打死我最好了！”

蘇晉淇聽了這話怎能不發火？又是將手中的藤條舉得老高！蘇綰心嚇得面無顏色，她倒是恨不得父親狠狠揍這個不爭氣的哥哥一頓，卻舍不得讓自己的娘親也跟著一起挨打，更害怕父親氣急了，真的把哥哥打死了！她趕忙沖上去攔住父親，哭道：“爹，您這是干什么？真要打死哥哥嗎？你打死了哥哥，是不是要連媽一起打死？即使不打死媽，也是殺了她這個人啊！”

蘇凌臻見妹妹為自己求情，臉上卻更生了些有恃無恐之意，他剛想說一兩句嘲諷的話來，卻給母親一把按住。

“綰心，你這是干什么？你情愿為了這個忤逆不肖的哥哥求情嗎？”蘇晉淇倒也是疼愛女兒的，見漂亮的女兒哭得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也是有些心軟了，“綰心，一向是個好孩子，這樣的哥哥，你還要他做什么！好好的一個家，被他搞成這個樣子！你們一個個竟然還為他求情？”

聽完這話蘇綰心不禁手一松，父親已經掙脫了她，把藤條揮舞得虎虎生風，看那樣子是打不死蘇凌臻誓不罷休。

尤氏見自己和女兒都沒法攔著丈夫，只得轉向馮媽和秀珠求救，可她倆早就恨透了這位少爺成日里的作威作福，尤其是秀珠，幾次三番被這位少爺騷擾，有一次還被他強吻……馮媽和秀珠雖各懷著心事，卻不約而同地向后縮著身子，竟存了一副看好戲的心態，根本沒打算上去幫忙。

尤氏見兩人都指望不上，忙一把將兒子推出懷中，并沖他大喊：“還在這里干什么？快點跑啊！真等你爹打死你啊！等你爹消氣了，再回來！”她沒法不護著兒子，幼子夭折，這長子就成了她的命！她寧愿自己死，寧愿找個家死！也不愿兒子死了！

蘇凌臻見這狀況，再是混不吝，也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跑出蘇宅，差點在門檻絆倒。蘇晉淇揮舞著藤條一路追出大門，卻因為極大的憤怒只覺得喘不上氣，給一口痰噎住，差點上不來氣！

他臉色一沉，登時面黑如墨，已經跌坐在地！

“爹！爹！”追出門來的蘇綰心看著父親昏倒在地，急得厲聲尖叫，緊隨身后的尤氏和馮媽秀珠亦是尖聲大叫，趕緊過來扶他。

可是幾個女子竟是扶不起蘇晉淇寬大強壯的身體，蘇綰心意識到父親大約是心臟犯了病，跟母親一樣哭成淚人也是不頂事的。想到這兒，蘇綰心提起手狠狠抹了一把眼淚，趕緊跑去明家求救。

明尚和明家的小廝明榮跑了過來，他們把昏倒在地的蘇晉淇扶回房間；蘇綰心則是拿了錢去請大夫。折騰了一夜，蘇晉淇總算是脫離了危險，只是人還未蘇醒。

大夫臨走的時候開了幾服藥，并連連囑咐蘇綰心和尤氏千萬不要讓蘇晉淇再動這樣大的氣，否則病情加重，便不好收拾了。

明尚再三謝過大夫，并讓明榮叫了馬車去把大夫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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