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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突然不耐煩地皺起眉頭:“誰說你什么了?那些不都是你說的嗎?”
“是你說回不到以前,也是你說我疑神疑鬼,又是你說你要給姜家償命,不顧我們的孩子,根本也沒將我和孩子放在眼里!怎么你這一時一變,一扭臉就都成我的錯處了呢?”
沈如意如遭五雷轟頂。
這是赤果果的倒打一耙啊。
皇帝此人喜怒無常,腦回路無比神奇,又矯情,生起氣來什么都往外掏,什么解氣說什么,她能說他對自己算是夠口下積德的了嗎?她總在豹房左右晃悠,有意無意了見識過他對大臣那些話,更加肆意且口無遮攔。
長的不盡如人意的,他說人家丑人多作怪;學(xué)問不好的,說人家也就剩一顆忠心堪用,否則打發(fā)回家賣紅薯;問題是人家長的好,學(xué)問高,實力強(qiáng)的,他又說人家老奸巨滑,天天算計他這個皇帝……
總之專挑別人軟肋說。
但是,這倒打一耙的本事卻是越發(fā)爐火純青了,是不是她的錯都能推她身上。
一個大男人,堂堂大晉皇帝敢做不敢認(rèn),她也是醉了。
他沒表現(xiàn)出那些情緒,讓她披頭蓋臉地切身感受到,她就能說出來?
“你、你怎么能這么說話?”沈如意伸出食指,顫巍巍地指著蕭衍,一臉的難以置信。
她究竟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
蕭衍只覺老臉一熱,傲慢地冷哼:“難道我說的不是真的?”
“哎喲。”沈如意有種肝都被氣碎成渣渣的感覺,連帶著她脾肺腎都跟著抽抽地疼。“我肚子疼。”
蕭衍一聽肚子疼這才急了,騰地一下子站起來一把將沈如意摟在懷里。急切地問道:“怎么突然肚子疼了?我現(xiàn)在就把院判叫人再給抬回來,陳槐——”
還沒等他扯著脖子喊完,就覺得腰間被用力地摸了一下,他還沒回過神,緊接著胸部突起就又被狠掐了一把,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剛才那一下子哪是摸他,分明是沈如意想要掐他。結(jié)果他腰上沒有贅肉。她根本掐不起來,以致給他一種被摸的錯覺。
“你叫回來也沒用,我是被你氣的!”
沈如意一手捧著肚子。一手掐完前胸掐手臂,掐完手臂再掐胸,好像只有這樣才能一解心口堵著的那口氣。
蕭衍礙于她大著個肚子,閃不得碰不得。只好硬生生挺在那里讓她掐。
“真的沒事嗎?真疼的話你可得說,咱叫御醫(yī)瞧瞧。”他一邊咬牙疼著。一邊唉喲吧喲直叫喚。
“疼也是讓你氣的心疼!”
沈如意一見皇帝有了軟和氣,就吃這撒潑耍賴的茬兒,就順勢把火也就全發(fā)了出來,捧著他的胳膊吭哧就是一口。
蕭衍頓時嗷地一聲。下意識地一甩胳膊,就見沈如意似乎是順著他的勁兒就要飛出去,于是又連忙一伸胳膊把她給抱回來。一低頭就見沈如意難以置信地瞪著腫眼泡。吧唧眼淚又?jǐn)D出來兩串:
“你——你還打人!?”
“我沒有!”蕭衍有口難辯,只怕身上長了八張嘴也說不清。“是你先咬的我。我只是下意識的防御反應(yīng)……”
沈如意抽空抽了只剩邊邊角角還干凈著的錦帕又濞濞鼻涕,鼻子像是被堵了似的,甕聲甕氣地道:“我還懷著你的孩子。你哪怕不看我對你一片赤膽忠心,滿腔情意,好歹為了孩子你也讓讓我。”
蕭衍頭痛欲裂,她這張嘴真是要把死人說活,太會往自己個兒向上叨理了。
又是赤膽忠心,又是滿腔情意,打個嘴巴給個甜棗這招用的活靈活現(xiàn)的。
“我的天哪,你說話講點兒道理好不好?”他只覺得無語問蒼天。
沈如意看他那默默無語兩眼淚的表情幾乎腸子沒笑斷了,臉上還不敢顯露半分,強(qiáng)作得理不讓人,雙手捧著肚子往他身上拱:
“難道你甩開我的手,差點兒沒給我甩出去,不是真的?”
問題是除了這事,還有哪個是真的啊?
蕭衍瞠目結(jié)舌,已經(jīng)說不出話來。
“你打吧,打死我也就好了,不用成天疑神疑鬼,又懷疑我騙你,又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蕭衍張大了嘴,眼瞅著她意氣風(fēng)發(fā)的那張憔悴面容,忽然恍惚了,簡直忘了他最初來到這里的目的,他也是服了。
同時服了沈如意的,還有門外聽墻角不亦樂乎的陳槐。
這倆貨不愧新時代的作神,作功無人能及,從冷戰(zhàn)開始,自熱暴力結(jié)束,這也算是和好了吧?
天上難找地下難尋啊,陳槐忍不住直搖頭,這位沈皇后他怎么早沒發(fā)現(xiàn)呢,坑蒙拐騙,撒潑打渾無所不用其極,到底是把皇帝給繞進(jìn)去了。估計里面腦袋正蒙著,連為了什么和沈皇后冷戰(zhàn)估計都給忘了,費(fèi)盡精力想安撫那位‘激動’的孕婦呢。
沈皇后,是個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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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冷戰(zhàn),開始的突兀,結(jié)束的也莫名其妙。
直到大晚上,蕭衍喝完了沈如意親手端上來的銀耳蓮子粥,腦袋還有些云山霧罩,他還沒想明白——他們怎么就和好了。
只見沈如意笑靨如花,哪里還有白天時那憔悴之感,素著的一張臉幾乎能捏出水來,粉嫩嫩的才叫一個漂亮。
好吧,看著她心情美,他心里其實也沒那么煎熬,跟放冰天雪地里凍了一整夜,又扔進(jìn)熱油鍋里滾上小半個時辰一樣。
“怎么像小孩子一樣,吃的哪里都是。”沈如意笑道,抽了嶄新的錦帕輕輕給他擦了擦唇角,看他眼神不自覺地隨著她的動作而動,她沖著他又是一笑,輕輕一吻印在他的嘴角。
膩歪,這才叫一個膩歪。
陳槐在心里直搖頭。可要把近身隨侍的這幾個宮女太監(jiān)給膈應(yīng)壞了。他豎起耳朵時時警醒著,到了酉時末就是他換值休息的時候,昨天陪皇帝轉(zhuǎn)悠了半宿,今天又驚又嚇又喜又膩地過了一白天,可趕緊到點兒讓他歇歇吧。
成天十二個時辰連軸跟皇帝身邊,就是云南白藥也彌補(bǔ)不了他心靈受到的創(chuàng)傷。
蕭衍面上依然淡淡的,看不上高興。也看不出不高興。
沈如意心里明鏡似的。皇帝這是又一次妥協(xié)了,她只是不知道這一次他到底是真的愿意敞開了心胸去相信她,還是到底感情壓過理智。亦或只是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只能說,不管是因為什么,這已經(jīng)是目前來說最好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