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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知那心頭血究竟是何物、又究竟能做什么,只單單從此物的名字上來看,母親如此做必定是兇險至極。思及此,少年的眸色又不禁軟了幾分,他攥住女人的手,聲音中竟多了幾分懇求。
母親,您是要為了那個男人取血嗎?
母親,不要這般,好不好?
不要為了那個男人,去做任何鋌而走險的事。
姜泠的手被少年死死攥住,對方的指尖青白,在一寸寸地發緊。
日影之下,少年仰面。
微風拂過葳蕤的樹叢,于步煜白皙的面龐上落下一層婆娑的樹影。姜泠垂眸,目光凝望向煜兒正仰著的臉龐。他的半張臉就這般籠于一片烏黑的陰影里,眸光隨著日影微微晃蕩著,瞳眸之中的情緒,叫人看得并不甚真切。
姜泠不知該如何回答他。
她與步瞻之間的事情,煜兒知曉得并不算多。
她更沒有將這些年的這些事,都講給煜兒聽。
在這個小孩子眼里,他的父親步瞻,就是那樣一個拋棄正妻、丟棄孩子的男人。
二人剛有所緩和的父子關系,如今又變得岌岌可危。
當晚,步煜并未留在步家老宅,而是徑直回了宮。
步府離著宮門很近,一路上,步煜只覺自己一顆心堵得發緊。他從未有過這樣奇怪的感覺,一方面,他不希望母親為了那個男人再度鋌而走險,另一方面,他卻又盼望著步瞻,早日好起來。
那個夜晚,太過于嚇人。
他坐在轎輦之內。
今日下午,當聽聞母親要取血救步瞻時,他的心底里不可遏制地翻涌上一陣怒火。那怒火全然是因為那個男人而生,他憑什么、憑什么可以讓母親這樣做。
季徵走后,他在母親房中,溫聲勸她。
到最后,這一句不要,竟顯得有幾分哀求。
他在害怕。
害怕母親會傷了自己的身子,更害怕母親會離開自己,怕自己會成為當年那個,沒有娘親的小孩。
今晚的月光分外冷清。
不知不覺地,轎輦便落了地。大太監德琨在外頭候了許久,終于大著膽子走上前。
陛下,長明宮到了。
輦車之上,少年睜開眼。
他掩去眸底的情緒,抿著唇,任由宮人掀開那一層厚厚的車簾。月光就如此不加遮掩地傾瀉而下,落在天子面容之上。
他的面色清冷,周遭宮人更不敢吱聲,紛紛埋首,生怕觸怒到了圣上。
步煜兀自一人走進長明殿。
宮殿無人,但宮燈卻一直亮著,長明宮中的每一寸朱甍碧瓦都被月色映照得無處遁形。知曉圣上今日心情不大好,左右侍者皆戰戰兢兢地退出了宮殿,臨走時悉心地掩住殿門,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