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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害者經營的建材商店,在一條專門經營五金建材的商業街上,店里營業面積不小,生意也相當不錯。
顧菲菲和艾小美走進店里的時候,有好幾撥客人正在挑選商品,幾個店員跟著跑前跑后,忙得不可開交,見有人找老板,只是隨手沖里間指了指。兩人便順著直筒的營業廳往里走,很快便看到一個茶色玻璃隔斷隔出的小辦公間。
顧菲菲坐在會客沙發上,對面棕紅色大班桌后面坐著受害者的老婆——王月,一個身材臃腫,穿著土里土氣的中年女人。她頭發油膩凌亂,面色蒼白,紅通通的雙眼里還盈著淚花,看來老公突遭橫禍后,她一直以淚洗面。
“說說昨天事情的經過吧?!鳖櫡品撇惶珪f安慰人的話,所以一張嘴便很直接地問到案子。
“嗯?!蓖踉率箘懦閯觾上卤且?,說?!吧痰攴孔拥淖馄诳煲搅?,前陣子老公和房主商量好續簽的事,由于房主急著用錢,要求我們提前把續簽兩年的房租都付了。老公答應了,但提出讓房主等幾天,說結完一筆貨款就把錢給他。前天下午,那筆貨款到賬了,所以昨天一大早,從家里出來,我和老公便打車去了銀行。到了那兒,見銀行里人不太多,又擔心待會兒取完款出來打不到車,老公便和出租車司機商量,讓他把‘等時’打開候著,司機同意了,便把車停到岔路口邊上……”
“取那么多錢,你怎么沒跟著去?”
“說實話,這幾年經營這家店,確實掙了不少錢,十萬塊錢對我們來說真不算什么,我老公也沒當回事,就沒讓我下車?!?
“既然生意這么好,怎么你們自己沒買輛車?”
“車有啊,上個月出了點事故,因為有個零部件要從原廠郵過來,所以一直沒修好。”
“都有誰知道你們昨天要取錢?”
“沒誰,就店里幾個賣貨的,還有我和老公,再有房主那邊。”
“你老公近來有和誰結仇嗎?在生意上有賬務糾紛嗎?”
“沒有,據我所知是沒有,我老公人緣特好,做生意也很誠信,從不賴賬。”
“你老公在外面有沒有不正常的男女關系?”
“怎么會呢?我老公比較傳統,沒有那些花花腸子,我們兩口子感情一直挺好?!?
說話間王月淚水不止,不住地垂頭抹擦,想必老公的離世對她打擊確實很大,問到后來她竟有些泣不成聲,顧菲菲只好打住話題。在等待王月平復情緒的片刻,她扭頭望向玻璃隔斷外的營業廳,看見艾小美正拉著一名剛剛送走客人的店員問話……
第二章 動機疑云
忙碌的白晝在不知不覺中過去,冰冷的暮色悄無聲息席卷而來,陸港市公安局刑警隊辦公大樓依然燈火通明,所有部門的警員均緊守崗位,隨時等待專案組的調遣。
宋金成特意安排了一間小會議室,為支援小組辦案專用,此時幾個人剛剛在食堂囫圇吞棗吃了口飯,便抓緊時間討論案情:
首先,由顧菲菲通報受害者老婆的背景資料:“王月,35歲,本地人,與受害者蘇東結婚八年無子女,為人本分保守,文化水平不高,在接受問話中,沒有反常的情緒表現和異常的可疑行為。從她口中得知,她和蘇東感情融洽,兩人齊心合力將生意打理得非常紅火,目前他們在市內高檔小區擁有一套三居室的樓房以及一輛進口吉普車。王月還表示,蘇東人緣很好,沒有不良嗜好,從未與任何人結仇,也不存在債務糾紛問題?!?
緊跟著,艾小美補充說:“可是建材商店的店員卻不是這樣說的,由于王月未能生養,夫妻倆關系實則非常冷淡,平日王月在店里只負責清潔衛生、做飯和監督店員等雜事,經營上的事務基本都由蘇東一手打理。蘇東對錢財方面尤為苛刻,不僅對店員非常小氣,經常因為一些小事克扣薪水,甚至連老婆王月的任何支出都必須向他報賬。不過蘇東也不整天待在店里,幾名店員都表示蘇東喜好打麻將,經常出沒于商店附近的棋牌室。另外商業街上有傳言說,他在外面包養了一個歌廳小姐,還有了私生子,至于傳言是真是假,傳沒傳進王月的耳朵里,那就不得而知了。”
接下來,杜英雄匯報至目前對搶匪的搜捕情況:“現場距當地街道派出所非常近,案發后派出所警力全部出動,只用了三分鐘左右的時間便趕到現場。而110指揮中心也迅速調集銀行附近的交巡警和特巡警前往支援,并立即部署封鎖附近路口,同時對銀行周邊交通攝像頭進行集中監控。據說,除派出所人員迅速到達外,第一批執行路口封鎖的梯隊趕到指定方位,也只用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陸港市局方面,也火速調集數百名警力,控制案發區域相關干道,大范圍展開調查走訪和設卡堵截,并嚴密搜索過往車輛和行人。目前,對各主要出市哨卡的車輛盤查以及各層次旅館和洗浴中心的調查走訪工作仍在繼續。由于搶匪在得手后向住宅區域逃竄并消失,專案組分析搶匪有可能在案發現場附近的住宅樓里有藏匿落腳點,所以對該區域的住宅樓和居民正進行大規模排查。”
在其他幾個人介紹情況的同時,韓印一直在小白板上寫寫畫畫。不過,不要以為他不重視同事的發言,他在白板上所記錄的,正是從同事介紹的信息中捕捉到的關鍵詞。然后,他會結合自己的思路,通盤考量一番,指出幾個偵破方向供大家討論。
此時,白板上已經寫下幾個名字,他放下黑色水性筆轉過身,搓著手說:“先說說還原現場的發現,有幾個點我覺得很反常。
“毋庸置疑,幾乎所有的銀行搶劫案肯定都是經過充分預謀的,不管搶匪是進入銀行內部,還是在銀行外針對取款人,或者是以運鈔車為目標的搶劫,都會有周密的計劃。當然,重點是要事先選好地點,也就是我們常說的踩點,而且還要考慮時機、對象、逃跑路線和工具等。本案的反常就在于:首先,如果事先踩過點,明知派出所離得很近,搶匪為何還要選擇此處目標呢?其次,就算我們把派出所的因素刨去,那在以往的案例中,搶匪也很少會選擇居民區,而是大多選擇在城市干道附近的目標下手。比如臭名昭著的張君犯罪集團,比如京都狂徒鹿憲周以及悍匪周克華等都是如此,好處就在于逃跑時,對路線和工具可選擇的范圍比較廣,且不可預估的干擾較小,既容易隱藏,也易于迷惑警方,因為警方在短時間內調集警力大范圍搜索,勢必會造成疏漏。還有,時機選擇也有問題,早上9點左右,上班的早高峰時段尚未過去,干道上的人流和車流都很密集,更何況小區周邊的路況本來就不理想,堵車情況嚴重,所以無論是兇手從小區里竄出來攔車逃跑,還是有車接應,恐怕都要冒很大的風險。
“這種種反常,便預示了也許案子不僅僅是劫財那么簡單,可能所有的反常都是必要的——因為那是受害者的選擇……”
韓印剛剛這番話,實質上推翻了陸港警方原先對案子的定性,這是個非常關鍵的轉折,需要慎重對待,所以未等他把話講完,顧菲菲便忍不住加重語氣強調道:“你真的覺得搶匪對目標的選擇,不是隨機的?”
“對,我認為是有針對性的,而且傾向于團伙作案。尤其剛才聽到你和小美帶回來的信息,我覺得可能的動機還是蠻多的,最關鍵一點,銀行門前的搶劫雖然風險很大,但可以很好地掩蓋兇手與受害者之間的交集?!表n印淡定地點頭,然后側身指著白板說,“首先,如果包養情人和私生子的傳言屬實,并且王月已經知曉,她便很可能生出雇兇殺夫的動機;其次,在不道德的包養關系中,錢財和名分往往是導致這種關系破裂的最主要的兩個因素,再假設傳言屬實,那么蘇東和情人之間存不存在這兩個因素的沖突呢?如果存在,會不會因此,蘇東的情人策劃了這起搶劫呢?再有,取錢的時間和地點除了蘇東夫妻倆,店員也是知曉的,如果是其中某個店員圖財而策劃了搶劫,也不是不可能吧?還有,蘇東喜歡打麻將,會不會因此招惹一些賭資或者與賭客之間的沖突問題呢?”
“我覺得王月最可疑。如果傳言已經沸沸揚揚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韓印話畢,杜英雄搶著說。
“很多時候,男人在外面‘招貓逗狗’,女人總是最后一個知道,即使聽說過只言片語,沒捉奸在床,也大多不愿意承認。”艾小美故作老成,滿臉慍怒地嘆道,“男人沒一個好東西,有錢了,準變壞!”
杜英雄看似要爭辯,顧菲菲抬手示意道:“小美說的可能性有,也許王月只是聽說了,但沒有實質證據,反正老公已經不在了,給彼此留些顏面也未嘗不可。當然,英雄說得也有道理,不能排除她因老公的背叛而雇兇殺人的可能!總之,韓老師的分析已經很透徹,四個偵查點都要深入排查下去,廣泛尋找他們與案子之間的交集。好,今天就到這兒,大家都累了,回賓館好好歇歇,從明天開始咱們肯定會更忙碌的!”
“我說小美,剛才說什么男人女人的,怎么覺得你挺有那種生活,感情經歷一定特坎坷吧?”
“滾,你才有那種生活呢!”
“你看又急了吧,一定是觸景生情了!”
“屁,追本小姐的男人多了去了,還用得著為那種臭男人傷心,若有一天真是遇人不淑,我就直接把他‘小弟弟’剪掉!”
“啊……”
顧菲菲交代完,幾個人起身收拾桌上的文件準備離開,杜英雄便急不可耐地將剛剛憋回去的話又甩出來,艾小美也針尖對麥芒地回應??催@對歡喜冤家又沒完沒了地斗起嘴來,韓印和顧菲菲只好搖搖頭,苦笑著先朝門外走。走到門口,向來很少開玩笑的顧菲菲回過頭來,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卻故作正經地說:“你們在一起吧,我覺得你倆挺般配!”
這下輪到杜英雄和艾小美尷尬了……
清晨5點,天寒地凍,冷風吹過臉頰,如刀割般疼痛,這個時候恐怕大多數人都愿意窩在溫暖的被窩里,但有些人是必須要上路的。比如默默為這座城市的整潔和美化,奉獻著年華和汗水的環衛工人,而他們其中工作環境最為艱苦、最為骯臟的,非掏糞工莫屬。
此時,一輛環衛處的藍色糞罐車,??康揭惶幣飸魠^的街口。一組五個環衛工人,相繼從后車廂的糞罐上和駕駛室里跳下來,拿著鎬錘、糞勺、攪棍、扁擔和糞桶等工具,走進狹窄的胡同。
他們今天要清理棚戶區里的一處旱廁,因為房屋密集街道狹窄,糞罐車開不進去,只能先以人力肩挑手抬將糞便運出來。再倒進糞罐里,相對來說這種區域的活是最難干的,所以幾個工人看起來興致都不高,尤以其中一個瘦瘦的年輕人最為萎靡,走路搖晃著身子,哈欠連天。
“怎么,昨晚沒睡好?是不是又想媳婦了?”一個上歲數的工人,見年輕人蔫頭耷腦的模樣,打趣道。
“粗俗,人家是看書來著?!蹦贻p人笑瞇瞇地回應,“看了一本講鬼怪的恐怖小說,嚇了個半死,整晚都沒睡舒坦?!?
“有啥可怕的,就咱這身行頭,那是遇鬼殺鬼、遇魔降魔,熏不死他不算完!”一個嘴里叼著煙卷的工人,嘿嘿笑著說。
“真挺嚇人的?!蹦贻p人辯解,“那書里講,一天之中子時到寅時陰氣最重,外出的人也最容易沾染上不吉利的東西,想想咱們總是這時候出來干活,心里就一直發毛?!?
“你說你這小年輕的,咋比俺這老頭子還迷信呢?俺干了大半輩子,也沒遇到過啥‘臟東西’!”年歲大的老工人說。
“叫你不信,一會兒就從糞池里爬出一個女鬼,掐死你!”年輕人說著話,還做出個掐人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