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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師你應該去參加電視臺的《非常了得》節目啊,拿下大獎肯定沒問題!”艾小美一臉俏皮的模樣,“嘻嘻,到時候你一定帶上小女子我啊!”
“對對對,也帶上我,不是說可以帶兩個人嗎?”杜英雄也跟著起哄。
“呵呵,瞅你倆說得這個熱鬧,好像咱去定了似的。哪有那么簡單,國內最優秀的微表情專家‘姜老師’都有出錯的時候,何況是我啊!”韓印見倆孩子說得歡樂,便也來了興致,“有機會還是你們去吧,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一點小竅門。其實解讀一個人是否說謊,最具有判斷意義的,往往是你第一次開口時他的反應。大多數說謊者初始都會有一個下意識的安慰動作,比如有人抿嘴唇,有人舔嘴唇……女生大多會有一個整理前額劉海的動作,或者稍微側頭避開視線,去整理耳邊的發梢;男生如果是背著臺詞上來的,回答問題前往往會有一個輕微的垂頭動作,用咱們常說的話叫‘低頭略做沉吟’,其實是在大腦中復述記憶。當然這不是一成不變的,具體解讀要看當時的情景,就如我剛剛提到的‘視覺阻斷’,如果突然遇到悲傷的話題,也會出現相似的動作。但從陳輝描述案子的表現來看,我覺得他一點也不悲傷,反倒是蠻享受的。”
第九章 兇手兇手
玉山街道辦一行,確認了奸殺案的存在,并且局長周海山系當年辦案人之一,證實了這兩點,韓印和顧菲菲覺得是時候探探吳斌的口風了。畢竟沒有吳斌支持,奸殺案的真實案情很難完整地了解到。他們深信,如果能夠徹底洞悉早年的案子,一定會給眼下的“4·7”案,帶來關鍵性突破。
不過他們在刑警隊并未找到吳斌,問專案組其他警員,都表示不知道他的去向,而打他手機竟然也提示關機了。這實在太反常了,這個下午在吳斌身上究竟發生了什么?在刑警隊等了好一陣子,一直未見到吳斌的身影,無奈之下,眾人只得先回招待所再做打算。
次日一早,眾人上車準備去刑警隊,坐定之后才看清司機竟是掛著一臉倦容的吳斌。
吳斌并不急著發動汽車,他轉過頭視線逐一從眾人臉上掃過,眼神中不知為何充滿了審視的味道……
“吳隊,有什么想說的盡管說,請你放心,我們絕對值得你信賴。”韓印感覺到吳斌此刻正陷入某種困擾當中,猶疑不定,便以誠懇的口吻試探道。
也許是被韓印打動,吳斌緊繃的神情慢慢放松下來,隨后,娓娓道出他反復思量掙扎了一夜的決定。
原來,昨天下午,吳斌到市局附近的幾個經營手機和手機卡的小店試著調查,想碰碰運氣看能否找到出售給縱火者手機卡的人,沒想到竟很順利。據一家小店的店員說,那個手機卡是他早晨開店做的第一筆生意,所以對購卡者有些印象。但讓吳斌大感意外的是,店員對購卡者外貌的描述,竟然與局長周海山非常相像,聯想到局長在勘查現場中途匆匆離去,吳斌不得不將檔案室縱火者與局長聯系起來。可是局長為什么要燒毀檔案呢?他又和兇手所做的第三起案子有何關系?吳斌費力想了半天,也不得其解,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里面一定有見不得人的勾當,甚至是觸犯法律的事件。
局長周海山不僅在市局根基深厚,而且還兼任副市長,與市里領導關系甚密,甚至省里都有他的關系網。這樣的人物即使吳斌手里掌握有對其不利的證據,短時間內恐怕也很難撼動他的權勢。這就讓吳斌必須做出決斷,是順著這條線繼續調查局長,還是如局長所想稀里糊涂了結失火事件。前者可能令他喪失多年來奮斗所得的一切,而后者嚴重觸及他作為一名警察的道德底線。就這樣,大半個下午,以及隨之而來的漫漫長夜,吳斌一直在前途與道德之間徘徊、掙扎,是選擇對犯罪置若罔聞,以前途為重,還是選擇做一名問心無愧的好警察呢?
令人欣慰的是,吳斌最終選擇了后者。這就要講究方式方法了,他深知以他一己之力很難深入觸及局長的犯罪本質,只有依靠支援小組的力量,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護好自身,從而保證使命最終完成。
吳斌的態度,正是韓印和顧菲菲想要的,隨即兩人向吳斌通報了最近掌握的奸殺案的相關調查信息……
老檔案室被燒,使得有關奸殺案的所有資料記載全部被“銷毀”,想要了解具體案情,恐怕只能靠當年參與辦案人員的口述了。問題是局長周海山縱火的目的,就是要阻止專案組方面對案情做過多了解,所以眼下只能暗度陳倉,低調行事,不能讓周海山感覺到壓力,以防其生出更多事端,使得調查的切入點難以把握。
能對案情有全面了解的,一定得是核心辦案人員,如果當年的兇手是被冤枉的,那么這是周海山的個體行為,還是整個核心調查層的集體行為還不好說。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難辦了,如今在“死無對證”的情形下,沒人會愿意為當年的冤案負責。而這還是后話,只是難點之一,首先要解決的棘手問題,是要搞清楚當年核心辦案人員的名單。
由于不能大張旗鼓,經過吳斌和韓印以及顧菲菲討論之后,決定先由周海山的背景資料入手。他們調閱了周海山的工作履歷,發現1979年時,他正服務于市局的“大要案隊第一小組”,由此推斷白秀云被殺一案,很可能就是由這個要案一組主辦的。隨后,韓印他們又調閱了長田市公安局的“史志年鑒”,從中找到了當年要案一組的人員構成名單。
看到這份名單之后,吳斌一臉錯愕,看起來名單中的某個人可能和他有些淵源。
“怎么,有你認識的人?”韓印看到吳斌的表情變化,隨即問道。
“對,我師傅也在其中。”吳斌指了指名單上的一個名字,說,“他是刑警隊的老隊長,已經退休多年了。”
“你們關系怎么樣?”顧菲菲插話問。
“情同父子。”吳斌干脆地說。
“那就好,既然他和你有這層關系,又沒有什么地位官階的顧忌,咱們去做做他的工作,也許他會愿意講出真相的。”顧菲菲接著說。
“這個……這個……恐怕不太好辦。”吳斌拖著長音,支吾著說,臉上表情顯得很為難,“我師傅患了淋巴癌,已經到了末期,現在住在醫院里,據說時日無多。這個時候為這種事去打擾他老人家,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啊?”
顧菲菲是急性子,眼見吳斌一副優柔寡斷的樣子,便有些著急,但話剛要出口,卻被韓印一個眼神制止了。
去不去向老隊長問話,只能由吳斌自己決定,案子調查的困難再大,終歸能找到解決的辦法。如果因為這次談話刺激到老隊長,加速他過世的時間,或者讓他“走”得不夠安詳,那對與之感情深厚的吳斌來說,會一輩子良心難安。所以這個時候,吳斌做出任何選擇,都是可以理解的,外人不能要求他做什么。因為終究那份痛苦是由他來承受的,最終的結果也只能看吳斌自己的選擇。
吳斌抽出一支煙,默默點上。屋子里靜極了,大家都不出聲,齊刷刷地注視著他,等著他的抉擇。一支煙燃盡,吳斌使勁將煙屁股捻滅,站起身來,淡淡地說了一句:“走吧,去腫瘤醫院!”
長田市腫瘤醫院,特護病房。
吳斌隔著病房門上的玻璃,看到師傅正拉著師母的手在聊天。師傅今天的精神頭看起來很不錯,不知說了什么,師母一直抿嘴笑著,吳斌準備推門的動作驟然停住了。師傅這次又住院,醫院方面表示病情已經到了非常危急的階段,讓家人提前做好相應準備。像眼前這樣聊天的機會,對師母來說只怕不會太多,吳斌實在不忍打擾他們。
猶豫再三,吳斌還是狠狠心扭開門把手,推門走進病房。
“小斌來了,你看你這孩子,又買那么多東西干啥啊!”師母一邊親熱地和吳斌打著招呼,一邊接過他手上拎著的水果和營養品放到床邊的小茶幾上,“你這兩天沒來,可把你師傅想壞了,沒事總念叨著你。”
“呃,這兩天實在太忙了,你可別怪我啊老頭兒。”吳斌走到病床前,細心幫師傅掖了兩下被角,沖師傅笑了笑說,“等忙完這段,我帶著你‘孫子’來好好陪陪你。”
吳斌父母常年生活在國外,在長田他沒有別的親人,幾乎就把師傅和師母當作自己的父母一樣。結婚前他基本都吃住在師傅家,后來有了孩子沒人帶,也送到師傅家,如今那孩子對待師傅和師母,比對他親爺爺和親奶奶還親。
“別聽你師母瞎說,你該忙就忙你的去,還是干事業要緊,別總往我這兒跑。”師傅嘴上這么說,但看得出吳斌這一來,他情緒比剛才還要好,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對了師傅,這幾位是刑偵局重案支援部的專家,是來協助市局辦案的。聽說我要來看您,便也要跟著來探望您。”吳斌一邊扶著師傅靠在床頭,一邊指著韓印和顧菲菲等人介紹著。
聽吳斌這么說,幾個人趕緊過去,分別和老人家握手,又說了些祝他早日康復之類的話。
師傅招呼老伴兒搬椅子給客人坐,又對老伴兒說:“老伴兒,到中午了,我想吃餃子,去食堂打點吧!”
“好好好,我這就去。”跟做刑警的老伴兒生活了一輩子,她同樣也看得出,吳斌帶這么多人來,肯定是碰到要緊的案子了,便識大體地在吳斌耳邊小聲叮囑一句,“你師傅今天情緒特別好,早上還吃了半碗粥,人也不糊涂了,你留下來陪他說會兒話,不過別讓他太累了。”
“知道了師母,您慢點走啊……”吳斌關切地說。
師母剛出門,師傅的神情便嚴肅起來,沖著韓印和顧菲菲等人打量了幾眼,扭頭對吳斌說:“說吧,連刑偵局都來人了,看來案子不小?”
吳斌低下頭,有些難以張口。師傅一直都是他的偶像,不僅教會了他如何辦案,更教會了他如何做一個正直的警察,他非常非常害怕,害怕接下來的問題,會揭開師傅不為人知的一面。
“白……白秀云的案子您還記得嗎?”吭哧了半天,吳斌硬著頭皮說。
“誰?你說誰的案子?是1979年的‘12·28’案嗎?”師傅身子一震,閃過一道復雜的眼神。
見師傅反應雖有些激烈,但臉上并不慌亂,反而好像還帶著一絲驚喜,吳斌長出一口氣,說:“對,就是那個案子。您當年參與了嗎?我們想聽聽案子的情況。”
師傅沉靜下來,對韓印等人又逐一掃視一番,最后視線回到吳斌臉上,淡淡地說:“你們怎么突然想起要問那件案子?”
“師傅,是這樣的……”吳斌接下師傅的話,從頭至尾將三起案件,再到檔案室失火,再到他們對局長周海山的懷疑等等,詳詳細細講了一遍,然后亮明觀點,“我們覺得白秀云一案的兇手,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這樣看來,周海山他們當年果然對案子做了手腳,否則也不至于如此惶恐,竟連老檔案室都給燒了。”師傅微微頷首,深吸一口氣,說,“既然你們今天提起了,那我就說說積壓在我心底三十多年的疑問吧。總的來說,當年案子結得太過草率,有很多疑點沒有捋清楚,而且審訊中可能使用了刑訊逼供,所以我認同你們說的,那很可能是一起冤案。”師父頓了頓,凝神回憶了一會兒,繼續說,“白秀云一案對我來說,記憶深刻,不僅僅因為剛剛說的原因,更主要的那是我從部隊轉業到大要案隊所參與偵辦的第一起案子。大致情況是這樣的:案發那天早晨6點左右,緊挨著白秀云家的鄰居,聽到一陣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哭聲持續了很久,鄰居有點擔心,便出來看看白秀云家發生了什么,結果就看到白秀云像個大雪人似的坐在她家院子里的秋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