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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她,她說剛到學校沒多久哪來的男朋友,”蘇瑾頓了一下說,“不過她說認識了一個男作家,但也只是認識,連朋友都算不上。”
“所以當你看到《禮物》那本書中有影射當年碎尸案的情節,于是把它寄到了警局,希望我們警方能查下那個作者,是嗎?”韓印接下她的話問道。
“對。可是你們警察好像也沒對那個作者有什么動作,倒是查了我一通。”蘇瑾語氣微帶著些不忿,“所以我又在網絡上發表了一篇分析案子的帖子,我知道我的觀點很幼稚,不過我的目的是希望大家都來關注愛君的案子,從而促成你們重新調查。”
“不,你誤會我們了,其實那本書的作者我們一直在調查,只是沒查到什么證據而已。”韓印這算是替付長林解釋,接著又問,“你確定尹愛君和你提的那個作家就是《禮物》一書的作者嗎?”
“不、不!”蘇瑾連連搖頭解釋,“那本書只是我偶然買的,愛君沒提過她認識的那個作家的名字。”
“噢,是這樣……”韓印沉吟一陣,開始引入正題。他拿出手機,查了查來電記錄,說出兩個日期,問蘇瑾能不能記得自己當時在哪兒,在做什么。
“這兩天怎么了?不是要談愛君的案子嗎?怎么問起我的問題?我有什么問題?”蘇瑾十分詫異,一臉莫名其妙拋出一連串問號。
韓印不可能透露有關案子的情況,只好歉意地笑笑說:“不好意思,案子詳情我沒法和您說,我知道冷不丁問您這樣的問題有些唐突,還請您不要介意,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當然介意,但我也沒什么可隱瞞的。”蘇瑾臉色暗淡下來,不快地解釋,“你說的這兩天,我想我都應該在婆婆家。上個月,我婆婆被查出胃癌,我和老公便搬到婆婆家住,以方便照應老人。從那時起我的行動只有三點:單位——婆婆家——醫院,而且晚上從不出門,更不會那么晚出門。我愛人和公公還有小保姆都可以證明我的話。”
蘇瑾如此說,想必人證方面不會有問題,而且蘇瑾眉宇間疲憊的神情,也許正是被婆婆患病所累,那這個話題暫且不說了。韓印再次表現出極大的歉意,但仍舊不放過追問她在元旦前夜以及元旦假期之間的活動。
這回由于過了幾個月的時間,蘇瑾需要稍微回憶一下,好在元旦期間的活動讓她記憶深刻,所以也沒用多久便給出答案。“元旦前夜那晚,我和老公還有公司的員工先是在新界口美食城聚餐,飯后到‘曼哈頓酒吧’一起迎接倒數,再后來又換了一家叫作‘夜色’的酒吧續攤。其余三天,1日放假,2日、3日我們正常上班。”
蘇瑾說完這番話,仰著頭盯著韓印,眼神中帶絲敵意:“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就會牽涉你們要查的案子里去呢?你們警察辦案總要證據吧?我就是想知道你們無緣無故怎么找上我的?”
“這個……”面對蘇瑾一連串逼問,韓印忍不住,只好有所保留地說,“元旦期間本市發生了一起碎尸案,案情與當年尹愛君的案子有些類似。怎么,你沒聽說過這個案子嗎?”
“沒啊。”蘇瑾一臉茫然,“真沒聽過,也可能這段時間我心思都放在婆婆身上,與外界接觸得比較少吧。”蘇瑾態度有所緩和,“是當年的兇手又出來作案了嗎?”
“這個不能和您透露,怎么說呢……”韓印停下話,斟酌一下說,“我沒法向您透露我們是如何界定嫌疑人的,但是我可以跟您說一點,基本上當年與尹愛君有過接觸的人,都在我們的調查范圍內,所以還請您千萬不要介意我的唐突。”
“這我能理解。”蘇瑾此時已對韓印少了很多戒意,臉上多了絲笑容,甚至帶些嬌態問,“我解釋了元旦前夜的行蹤,那是不是就可以排除我的嫌疑?”
“當然,不過還要訊問您的員工為您證明。”韓印笑著說。
“這沒問題,你可以隨便問,他們那天晚上在曼哈頓酒吧玩得可瘋了。”
蘇瑾顯得急切要證明自己的清白,“要不要我現在叫來幾個你問問?”
“不用,不,等等,你剛才說的是‘曼哈頓酒吧’?”見蘇瑾使勁點頭確認,韓印拽了拽頭發,心里暗罵自己,差點漏過了重要線索——“曼哈頓酒吧”,不正是“1·4碎尸案”被害人王莉最后出現的地方嗎!
王莉與蘇瑾當晚在一家酒吧,怎么會這么巧?韓印滿臉狐疑,道:“你們大概幾點離開‘曼哈頓酒吧’轉到另一家的?”
“新年倒數之后不長時間,老公說那里還不夠high,所以要換一家酒吧……”蘇瑾皺著眉頭短暫回憶了一下,“應該在凌晨1點左右吧。”
“凌晨1點!”時間正好也是王莉離開酒吧的時間,韓印忍不住提高聲音追問,“你確定是1點左右嗎?”
“怎么了?這時間點很重要嗎?”被韓印這么一咋呼,蘇瑾有些不敢拿準,又費力回憶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說,“應該是那個時間,我記得我好像看了一下表,要不我問一下公司員工或者我老公吧?”蘇瑾拿出手機,欲撥號,隨即又停住了,嘆口氣說,“唉,沒用,他們當時都喝高了,估計更拿不準。哎……”蘇瑾眼睛一亮,“對了,我記得我們離開‘曼哈頓’時,在門口碰見一個美容院會員,既然你這么重視時間點的問題,要不我給她打個電話問問吧?”
蘇瑾說著話,手里擺弄手機翻看通訊記錄,找了一會兒,可能是沒找到,嘴里嘟念了一句:“我好像沒有她的電話號碼。”念罷,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簡單的號碼,沖話筒里吩咐,“營銷部,我是蘇瑾,幫我查一個會員的電話號碼,她叫王……對,叫王莉……”
什么?王莉!真的會如此巧合?“曼哈頓酒吧”“凌晨1點”,莫非蘇瑾口中的王莉即是“1·4碎尸案”的被害人王莉?韓印趕緊掏出手機,調出儲存在手機里的王莉照片,舉到蘇瑾眼前,“你說的王莉,是不是她?”
蘇瑾盯著手機看了一眼,疑惑地說:“就是她,怎么了?”
得到蘇瑾的確認,韓印指著蘇瑾手中的話筒,沉沉地說:“那你把電話放下吧,王莉就是我們案子的被害人。”
“啊!”蘇瑾張著嘴,眼睛瞪得大大,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除了兇手,你很可能是最后見到王莉的人。”韓印說,“請將當晚你們碰面的情形詳詳細細說一遍,盡量不要有遺漏。”
蘇瑾顯然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里仍舉著座機話筒,樣子呆呆的。韓印無奈只好把剛剛的話又重復一句,這才把她拉回到談話。
蘇瑾扣下電話,羞怯地笑笑說:“不好意思,我有些失態,不過還真沒想到,竟然這座城市有兩起碎尸案都能和我扯上關系。噢,當晚的情形是這樣的……”蘇瑾輕咳兩聲,穩了穩神說,“我們一干人從‘曼哈頓’出來的時候,看見王莉站在街邊打車,我便過去打聲招呼,問她怎么走得那么早,她說身子不舒服,要回家休息,可是一直沒打到車。我說可惜我們還要繼續玩,不然可以送送她。她笑笑,說了幾句謝謝。之后我們就分手了。就這么簡單。”
“還有呢,你再好好想想,你們分別之后,她還在酒吧門口嗎?”韓印追問道。
蘇瑾想了一下說:“呃,對,那晚我們一干人除了我不會喝酒比較清醒外,其余的人都喝高了,我老公更是醉得厲害,在進‘夜色’之前他蹲在街邊吐了好一陣子。我在旁邊照顧他,幫他拍背,在我用紙巾幫他擦嘴時,不經意沖遠處望了一眼,那時王莉已經差不多走到街頭,我看到她身邊停了一輛車,她好像沖車里望了一眼,便拉開車門坐進去了。之后我就扶老公進了酒吧。”
“那車是什么牌子?什么顏色?車牌號多少?”韓印急促地問。
蘇瑾瞇著眼睛,考慮片刻,說:“沒看清,距離太遠了,光線也不好,只模糊地看著好像是一輛轎車。”
乍聽蘇瑾目擊到王莉失蹤當晚上了一輛車子,韓印別提有多激動了,可惜隨后蘇瑾無法提供有關車子更詳盡的信息,他心里又是一陣失落。不過就此次走訪結果來說,應該還算不錯,本來奔著蘇瑾的嫌疑來的,沒承想有意外收獲——能夠確認王莉最后失蹤的地點和方式。如果蘇瑾的話是真實的,那么王莉當時是自己主動坐上車的,意味著她與兇手很可能相識甚至是熟人,同時也意味著韓印的側寫報告中,對兇手與被害人之間關系的描述是錯誤的。在他的判斷中,雖然兇手所要報復或者懲罰的對象具有固定形象,但從兇手擄獲王莉的地點和時機來看,顯然是缺乏預謀的,顯示出一定的隨機性和運氣,也就是說兩人并不相識。
此時韓印內心無比矛盾,亦喜亦悲。悲的是:事實竟然與他的側寫報告有如此大的出入,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專案組的同事,更無法面對葉曦;喜的是:如果兇手與王莉在生活中存在交集,那么嫌疑人的范圍要比現在縮小很多,最終成功抓捕兇手的希望就要大得多。
當然,蘇瑾的話只是她一面之詞,還需要證明。所以離開美容院后,韓印找到她老公,又登門拜訪她的公公以及小保姆,最終排除了她所有的嫌疑。
從蘇瑾婆婆居住的小區出來,韓印順著馬路漫無目標地亂逛了一陣——心亂如麻。雖說犯罪側寫作為一門學科而不是科學,是無法做到嚴絲合縫的,不可能不出現任何差錯,但這種方向性的錯誤是致命的。他無法原諒自己在報告中犯下如此大錯,更羞于面對葉曦。除去對她的好感不說,就是那份無比堅定的信任,已足以讓他難以承受。
怎么面對?怎么解釋?怎么彌補……糾結。只能是糾結而已。結果是注定的。無論作為一名公安院校的講師,還是作為一名專業學者,還是作為一名警察,都必須謹遵“客觀事實”,這是社會責任,也是起碼的職業道德。所以糾結不過是一種自我心理輔導,罵自己兩句,可憐可憐自己,讓自己心里稍微好過點就罷了,最終還是要守住底線,不能用錯誤去彌補錯誤。
好吧!還是回到案子上吧!如果兇手與被害人存在交集,那么就要重新審視王莉的社會關系。此時最應該做的,就是全面審閱“1·4碎尸案”的調查卷宗,同時把突然出現的新線索如實向葉曦匯報。
韓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面色異常悲壯地撥下葉曦的號碼……晚上8點,新界口廣場,酒吧一條街,“夜色”酒吧門前。
接到韓印電話,葉曦比想象中要鎮靜,沒有多余的話,只是讓韓印先回專案組再說。
碰面之后,韓印的尷尬自不必說,惹得葉曦是一通安慰。不過葉曦的話并非只是為了讓韓印心里好過一些,而是確實有一定道理。
葉曦提出一個觀點:有沒有可能兇手既與王莉相識,同時又與尹愛君有聯系呢?
對啊!這種可能性完全存在!如若這樣,雖然先前的調查方向有些偏頗,可并不影響結果!葉曦一句話,猶如一針強心劑,立刻讓韓印眼前一亮,精神隨之振奮起來。
隨即,兩人調出“1·4碎尸案”調查記錄,由王莉的社會關系入手,首先篩選可能與王莉和“1·18碎尸案”共同存在交集的人,結果令人失望。接著,兩人全面研讀每一個接受過調查的嫌疑人記錄,但從中也未發現有可疑之處。卷宗顯示:每一個嫌疑人不在案發現場的證據都很充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中就沒有兇手,也許有些人先前給出的信息和證據是假的。于是,韓印和葉曦根據年齡、私家車等信息,劃定了幾個人選,由于天色已晚,只能留待明天再詳細追查。